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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看了出來,”云娘笑道:“我初一見她,見那打扮,那模樣,竟把她認成了大嫂了。”
玉瀚卻沒笑,只撫著她的頭道:“明明受了欺負,卻還不放在心上。”
云娘卻笑道:“其實他們如何我果真不放在心上,我只要我們好。”
“我本來在衙門里等得又急又氣,現在來家見你倒這樣不在意。”所以心也就放下了。看著云娘理東西,便也跟著弄了起來,“若是再趕我走,再有什么問我,我便真不管了。”
其實云娘有了剛才的教訓,果真不敢再大包大攬,不用想都能知道,記帳的時候定會有許多東西不認得,許多字不會寫的。
東西雖然不少,但又玉瀚幫忙,又好幾個下人可用,還是很快就理好了。因是送玉瀚之物,多是些文房四寶、書籍、玩物、刀劍之類的,并不瑣碎。云娘便將新做好的帳本拿起來看,心中頗有成就感。
先前在巡檢司時,她便想做的,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原因沒有成,現在反倒一下子弄好了,便開心地道:“我原來每看了大牙行出貨進貨都記帳便羨慕,現在終于自己也會了,以后家里的帳目就都在這上面,有什么事情查著也方便。”
玉瀚便想起來一事,將李嬤嬤叫來道:“我的那些產業,也要交給六奶奶,你讓紅裳明日便將帳本送來,以后有事只管問六奶,收益也都交給六奶奶。”
李嬤嬤遲疑了一下,卻又趕緊上前應了,“這都是應該的。”
云娘便問:“紅裳是誰?”
李嬤嬤陪笑道:“正是我的女兒,從小在六爺房里服侍的,后來指給了周家的三兒子,現在他們兩口子正管著打點六爺的產業。”
第102章 探問
云娘亦聽說李嬤嬤只生過一個女兒,女兒并不在府中。先前玉瀚在江南時,因六房無事,她便在府外與女兒在一處過活。
如今才將人對了上來,想既然是李嬤嬤的女兒,還幫著玉瀚打點產業,自然也就是玉瀚的心腹了,云娘便笑道:“明日讓紅裳進來,我也見個面。”
李嬤嬤便笑道:“原本聽了六爺大喜,早要來給奶奶請安的,只因奶奶剛進府,事情千頭萬緒的,不敢在這時來打擾,。”
“原也不是急的事,得了空再來。”云娘這幾日果真也沒空,玉瀚能在家里歇幾天,她自然是要陪著的。
記好了帳,便閑下來看那些東西,俱都是好的,兩人商量著又挑了幾樣東西擺在屋子里。先前芍藥苑雖然有各種裝飾,只是哪有他們倆商量著重新擺的好?架子上添了白玉擺件,墻上掛了一把寶劍,就連炕桌上也擺了個小桌屏,便將先前的生疏感減了不少,越發覺得這里是他們的家了。
云娘便向李嬤嬤幾個擺手,“你們都去歇著吧。”自己在炕上一靠,“忙了這許久,果真累了,我要歇一歇呢。”
玉瀚自然也要過來一起歇,云娘便道:“你先不要過來,將外間架子上那本書拿回,我歪在這里翻翻。”
還是在進京路上,有一天下船買了幾本雜書,云娘哪里見過,讀上了便十分地喜歡,特別是一本《搜神記》讀過了舍不得收,無事就翻上幾頁。玉瀚知是那本,便過去拿,卻見書中夾著疊成同心方勝的一個紙條,正露出一半來。
心里一動,將紙條拿出來,見上面寫著“玉瀚親啟”,打了開來,原來是一封短信,“玉瀚卿卿如面:卿卿辛苦幫我整理帳冊,我請卿卿去花園散心,可好?”
湯玉瀚看了不覺一笑,回過頭來,云娘已經穿得整整齊齊地站在門前,又問:“可好?”
“我就說你怎么突然便說累了呢?”湯玉瀚笑問:“只是這信是什么時候寫的,我怎么不知道?”
“自然是不讓你知道的。”
說話間,湯玉瀚早已經拿了件披風,“我也正想帶你去花園看看呢,我們家的花園在京城里也是有名的。”
武定侯府的花園算起來已經歷經幾百年,本是先朝皇親修建,后來又經幾代武定侯不斷地修繕,山石花木,湖光水色、亭臺樓閣無不兼備,湯玉瀚便道:“若論冬日賞雪,以祖父所在的聽雪軒為最盛,再就是梅花庵了,我們索性走遠些看梅花去!”
江南梅花甚多,冬日里傲然而放,云娘不想京城也能有梅花,便笑,“倒要看看你家的梅花!”也不肯要轎子,與玉瀚穿了大半個園子去梅花庵。
原來梅花庵在園子的盡頭,走了許久,轉過一道山崗,眼前突然一亮,數千株胭脂紅梅映著大雪,好不驚艷!
云娘站住了腳,屏氣凝神看了半晌,方才嘆道:“梅花還是要有大雪襯著才好!”又拉著玉瀚,“我們再到近前看看吧。”
一場大雪后,梅花林中尚無人走過,又有風將很多雪吹了過來,積得比別處更深,亦未打掃,兩個走過去甚是艱難,但到了近前,見那胭脂色的紅梅一簇簇地綻放,上面的落雪依然還在,又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暗香飄過,此情此景,似非凡世,兩人相偎著,一時相對無言。
不想,突然聽到婉轉誦念的佛號,“阿彌陀佛!”
兩人回頭一看,原是兩個青衣小尼,“師傅聽到六爺六奶奶來了,說外面冷,請進來喝杯熱茶。”
原來這里真有尼庵!云娘隨玉瀚穿過梅林,又有半里許方見梅林之中掩映著一座小庵,白墻紅瓦,十分精巧雅致,及到門前,已經有一位中年尼姑侯著,殷殷地迎上來道:“六爺六奶奶好雅興!”
湯玉瀚拱手笑道:“多謝相邀。”又向云娘道:“冷梅師傅是我們家的親眷,在此修行,論輩份我們應該叫表姐。”
云娘度玉瀚的語氣,竟與這冷梅師傅極熟的,便上前福了一福,叫了聲“表姐。”那尼姑忙不迭地合掌還禮,“出家人四大皆空,早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了,不需在論這些。”遂迎了他們入庵內靜室,讓在兩個蒲團上坐了,自己也坐了一個,拿了扇子在小泥爐前親自烹茶。
云娘見她烹茶時很入神,便暗自打量梅花庵,見處處都是梅花,墻上掛著梅花圖,屏風畫著梅花,面前的小幾亦是梅花型的,就連冷梅的素白袍子上也繡著幾枝紅梅,又想到她的道號,便知她是個愛梅成癖的人。
一時茶沸了,便倒在兩個白玉杯里端給他們。
云娘看那杯白如雪,又薄如紙,里面盛著嫩綠的茶湯,幾片翻滾的葉芽,再嗅著那香氣,說不出的好聞,輕輕啜了一口,滿口生香,便贊,“真是從沒吃過的好茶。”
不料冷梅師傅卻瞧著云娘笑問:“好在哪里呢?”
云娘瞧她竟是有考究之意,剛要答話,玉瀚卻搶先道:“表姐這里的茶定是大哥自宮里新得的碧螺春,當然是闔府里最好的。”
冷梅臉上一紅,便道:“誰也比不過六爺聰明,正是皇上過年時賞太子的茶,表哥得了,知我最愛茶,便送了過來。”
云娘聽著,也道:“無怪是御賞之物,這茶吃起來,又有茶香、又有果香,還有花香,真正與眾不同的。”
她不過隨口一道,那冷梅師傅卻又瞧了過來,“你竟吃了出來?”又道:“我這茶是果園里種的碧螺春,本就有果香和茶香,今天我又用梅花上掃落的雪烹茶,自然又添了花香,六爺其實也沒品出來,只是猜到的!”
玉瀚便道:“我原不知表姐在考我們,虧了云娘機敏,卻沒有考住!”
冷梅便也笑了,“我拿了最好的茶請你們喝,自然不想明珠暗投的。”又笑云娘,“不知道六奶奶平日喜歡吃什么茶?”
她雖然一直笑語宴宴,但云娘豈能覺不出神態的變化,先前冷梅分明是瞧不起自己的,但現在又以為自己是茶道中的高人,其實云娘果真不大懂茶,只是她五官靈敏,最會品味,茶飯做得好也是得益于此。
于是便笑道:“我平日不大喜歡吃茶的,只是用淡竹葉尖泡了水喝,倒覺得十分清香。”
“淡竹葉尖?”冷梅點頭道:“我也曾聽人說過,只是倒無緣一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