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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抱著臘梅瓶就向外走去,眉眼間滿是化不去的喜色。真好,他們長公主府要迎來小生命了!
秦易做了一個夢,夢中一個身穿紅色小斗篷的小姑娘甜甜的對著自己笑,那小丫頭的眉眼和嘉兒長得一模一樣,當她對著自己一笑,秦易的心都化了。
“爹爹。”梳著小圓髻的小丫頭在老梅樹下歪著頭,“爹爹,你幫我折一枝梅花!”那么嬌憨,那么可愛,秦易二話不說上前去一手抱住了小丫頭,一手折下了一支開得正燦爛的臘梅花。
“謝謝爹爹!”小丫頭得了臘梅花,嬉笑著親了秦易一口,身形便消失了。
秦易猛地驚醒,面頰上殘留著涼涼的軟意,好似真的被人親了一口似的。這時外室有腳步聲傳來,他輕靈地下床,開門就看到沉香姑姑抱著一大瓶臘梅花放在了案幾上。
沉香眉開眼笑地對秦易行了個禮,壓低聲音道:“長公主給郡主送來的,說是可以安神。將軍,恭喜。”說完沉香姑姑便退出了外室,留下秦易一臉懵逼。
恭喜?這……喜從何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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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正是天應書院學子們入學院準備上課的時辰,三三兩兩的學子們散落書院各處,手中捧著書卷誦讀著。這時書院中響起了一聲驚呼聲:“崔氏子崔巍要敲登聞鼓,為十五名鹽商喊冤!”
“快去看哪!崔巍在朱雀大街三步一磕頭,要磕到宮墻外敲響登聞鼓啊!”
“他要狀告曾經的巡鹽御史張濤貪腐受賄盤剝鹽商,為冤死的鹽商討回公道!”
“他要和張濤當庭對峙,大家快去看啊!”
哪怕崔巍殿試前落跑了,他在天應書院中的名聲依然響亮。如今上課時,夫子們只要提到曾經的崔氏子,無一不感嘆:這樣一個聰慧的讀書人,怎么會想不通做出了大不韙之事?!
聽見崔巍要為鹽商喊冤,要和如今的正四品大員張濤在京兆府當庭對峙,不只是學子燃了,聽到這個消息的百姓們也燃了。
朱雀大街兩側人山人海,人群中央,崔巍一身縞素,手捧喊冤狀三步一叩首,筆直地向朱雀大街盡頭的皇宮走去。他的膝蓋上已經印出了斑駁的血印,單薄的身體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了。
每走一步,他都要大聲喊一聲:“冤枉!沉尸于護城河中的十五名鹽商冤枉!”“杭城五家鹽商,四百三十六條性命冤枉!”“張濤盤剝鹽商,太子為其遮掩毀尸滅跡!”
“冤枉!”崔巍的聲音已經喊到沙啞,他的面色白得像是隨時會倒下去,可秀美的眼神中閃動著憤怒的火焰。
等秦朗和范成章聽見消息趕過來時,崔巍已經磕了半條長街了,他身后跟著烏壓壓的人群,人群中有不明真相的百姓,有略知皮毛的學子。原本喧鬧的朱雀街如今安靜得只能聽見崔巍沙啞的喊冤聲:“朗朗乾坤天子腳下,官員作惡皇子犯法!”
“冤枉!”“冤枉啊!”
崔巍身邊突然響起了兩聲稚嫩卻堅定的呼聲,眾人凝神看去,不知何時,崔巍身邊多了一對身穿儒衫的孩子。秦朗和范成章一左一右護在了崔巍身邊,崔巍每喊一聲,他們便跟著高喊一聲。
鏗鏘的三道聲音回響,漸漸的,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其中。
“朗朗乾坤天子腳下,官員作惡皇子犯法!”天應書院的學子們嫉惡如仇,他們振臂一呼加入了喊冤的隊伍。
百姓們交頭接耳:“你還記得崔氏子嗎?四年前會試第一名!卻在殿試當天跑了!”“要不是有天大的冤屈,誰會放棄錦繡前程啊!”
“為鹽商討回公道!張濤出來對峙!”
喊冤的人越來越多,整齊劃一的聲音終究是驚動了京兆尹。京兆尹的衙役們早就得到了上峰的命令,他們沒有阻攔崔巍一行,反而攔在了路邊,為崔巍清空了前方的道路。
等崔巍磕到朱雀門前時,他的膝蓋早已血跡斑斑,想要站穩都困難了。秦朗和范成章哭著扶住了崔巍,崔巍感激地對二人笑了笑:“辛苦兩位師弟了。”
若是沒有兩位師弟攙扶,他后半程真的很難起身。然而這還沒到最難的時候。
崔巍深吸一口氣,抬手取下登聞鼓前架著的兩只鼓槌。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沉悶的鼓聲響起,緊閉的朱雀宮門緩緩打開,身著官服的監察御史快步走出,例行公事一般問道:“何人擊鼓!”
崔巍揚聲道:“草民崔巍,狀告巡鹽御史張濤盤剝鹽商收受賄賂,狀告太子蕭清旭殺人滅口,屠殺杭城鹽商陳家、蘇家、張家、嚴家、邵家共四百三十六口人!草民愿受仗刑,只求心愿能上達天聽,還鹽商一個公道!”
在大景只要敲響了登聞鼓,就得受五十庭杖,體弱的人別說告狀了,五十大棍打下來,命都沒了。行刑的衙役若是被人收買了,幾棍子就能打死健康的告狀者,因而如果不是被逼上絕路,大家不會想不開去敲這登聞鼓。
仗刑就在朱雀宮門外當眾行刑,崔巍趴在了刑凳上,怕自己的血污了訴狀,他讓范成章幫忙拿著狀紙:“朗兒,成章,你們記著。若是師兄下不來刑凳,你們稍后要將訴狀交給那位監察御史。那之后的事,會有人幫忙達成。”
秦朗淚如雨下,“下得來,下得來!師兄一定能好好的。”這時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從隨身的荷包中摸出了一粒糖,剝開糖衣后,他抖著手將糖塞到了崔巍的口中:“師兄吃糖,吃了糖就不疼了。”
口中一甜,崔巍含著糖笑著摸了摸秦朗和范成章的頭發:“轉過頭去。”
“行刑——”
行刑的差役高高舉起了朱紅色的庭杖,庭杖在空中發出了沉甸甸的“呼”聲,而后重重落在了崔巍的雙腿上。木棍和腿肉接觸的悶聲傳來,崔巍身體一僵,一張臉快速變白。
“一、二、三……”差役的報數聲傳來,秦朗和范成章聽著崔巍的悶哼聲,二人淚如雨下。
崔巍的大腿上血跡斑斑,庭杖上已經沾上了鮮紅的血,每一次庭杖落下,染了血的褲子便會被庭杖扯起。血腥味彌漫開來,天應學院的學子們不忍直視,眼眶通紅的看著受刑的崔巍。
草民要告官太艱難了,不管有理無理,都要先受五十大板。
“嗚嗚嗚嗚,別打了,別打了——”秦朗仰著頭嚎啕大哭,“為什么想要伸冤這么難啊?為什么老百姓想要討個公道那么難,嗚嗚嗚,你們要打死我師兄了——”
“別打了!你們就是想打死告狀的人,你們就是想袒護貪官!”群眾憤怒的情緒終于被點燃,大家簇擁在警戒線外高聲吶喊著,“百姓的性命也是性命!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十七、十八……”哪怕民眾的呼聲再高,規矩不能破。行刑的差役依然高舉著庭杖往崔巍大腿上砸著。崔巍的臉已經白成了紙,頭顱也漸漸垂了下來。
“日他娘的!老子不是說了,不許打了嗎?!”不知從何處飛來一個石子,重重砸在了行刑差役的手背上。那差役痛呼一聲,庭杖差點脫手而去。
眼看群情激動,監察御史上前一步大聲呵斥道:“你們這是在做什么?!你們要是再擾亂刑場,本官不受他的訴狀!”
下一刻數不清的爛菜葉壞雞蛋向著監察御史的方向飛來,期間還夾雜著幾塊石頭。
眼看刑場亂成一團,朱雀宮內傳來了一聲長長的呼喊聲:“停止行刑!!”
蕭子初騎著白馬飛奔而出,他手中托著明黃色的圣旨,雙眼通紅,“奉圣上旨意,接崔巍訴狀,本案交由大理寺審理,閑雜人等回避!”
看了看哭成淚人的小伙伴和崔師兄腿根上的血跡,蕭子初連忙翻身下馬:“快,宣太醫。”還好,還好他來得及時,要不然崔師兄今天要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