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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而上的魚◎
發現布包中的物件是月事帶后, 簡嘉連忙收了布包向自己的房間跑去。一進屋她便關上了門,背靠著大門大口喘息著。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中蹦出來似的,急促的呼吸間, 酸澀的滋味從心口蔓延至鼻尖。
若是秦易此時在屋中,會發現簡嘉的眼眶通紅,好似快要哭出來似的。
簡嘉緩步走到了床邊, 在床單上再次展開了布包。因為方才的動作, 布包中的月事帶凌亂地卷成了一團, 她將月事帶一條條取出, 平鋪在床單上。
一,二, 三,四, 五,六, 七, 八。
布包中一共有八條月事帶,取出全部的月事帶后,簡嘉才發現布包深處還有幾刀寬大的白麻紙。比起草木灰,白麻紙更吸水也更干凈,難為秦易,這都為她考慮到了。
盯著兩刀紙,簡嘉咧嘴笑了一下, 可下一刻卻低下了頭?!鞍舌舌眱傻螠I落到了白麻紙上, 暈出了兩團淺淺的黃。
撫摸著粗糙的白麻紙, 簡嘉不由得想起了上輩子的一件事, 一件她一直想要遺忘卻一直沒能遺忘的事。
初中那年的暑假,她媽簡女士生了三胎,外婆帶著她去伺候簡女士的月子。八月的天像蒸籠似的,簡女士家雖然有空調電扇,可那些家電卻不會為她開。她只能蝸居在簡女士家的舊沙發上,熱得喘不過氣來。
屋漏偏風雨,偏偏那時大姨媽到訪,上廁所的時候,她隨手拿了親媽的半包衛生棉用了。說是有半包,簡嘉記得很清楚,揉皺的包裝里只有三片。本以為用了親媽三片衛生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簡女士卻對她破口大罵。
時間過去了很久,她已經不記得那一天她媽還罵了什么難聽的話,只記得簡女士面目猙獰,她家的客廳又悶又熱。當時的她哪里有反抗的能力?只能一言不發任由簡女士發泄,任由眼淚嘩嘩流……
后來才知道,原來是簡女士嫌棄外婆給三胎的禮金少了,心中憋著悶氣的她借題發揮找茬,而她這個倒霉蛋只不過正巧撞到了槍口上,成為了簡女士發泄情緒的垃圾桶罷了。
那天之后,簡嘉就再也沒叫過簡女士一聲媽。哪怕自己能賺錢了,簡女士舔著臉要來修復關系,她也只是抽出了包中的三張衛生棉還給了她。
那個柔軟的需要別人遮風擋雨的簡嘉,已經死在了那個炎熱的八月,死在了簡女士家狹窄逼仄的客廳里,死在了自己親媽惡毒的辱罵之下。
親媽對自己不過如此,別人又怎么能對自己好?
那天之后,簡嘉不再對別人抱有期待,習慣了有事情自己扛。
原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可是面對一包月事帶,為什么眼淚止不住?流著淚的簡嘉撫摸著自己的胸口,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即便她從未被人堅定地偏愛過,她依然希望自己能得到善待。
等簡嘉走出房間,已經是小半個時辰之后了。簡嘉面色如常,只是眼眶微紅。看到秦易后,她大大方方的表達了自己的謝意。
就算在開放的現代,能心甘情愿為女朋友買衛生棉的男人也不多,更別說在封建的大景了。在這個女子來月事都會被視為污穢和不祥的時代,秦易要承受別人多少異樣的目光才能為她買來月事帶?
“謝謝?!焙喖窝凵裾嬲\,“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秦易盯著簡嘉的雙眼看了看,微微頷首,他并沒有接簡嘉的話,而是聰明地換了個話題:“我在山下的村子里定了兩頭小香豬,你看,什么時候提回來方便?”
秦易的腳踝需要靜養一段時日,因而這幾天他沒有上山打獵。不過他也沒閑著,這幾天他將果園中的石屋收拾出來了,可以飼養家畜和家禽了。
見秦易說的是正事,簡嘉心頭的殘留的情緒徹底散開了,她抬頭看了看天空,有些遲疑:“快要入梅了吧?”
每當到了六月下旬,雞鳴鎮附近就會迎來長達月余的梅雨季??催@天色,今年的梅雨季即將開始。
一到梅雨天,隔三差五就要落雨,潮濕悶熱的天氣特別容易滋生細菌。一場梅雨季過后,整個家里都會蒙上一層灰霉。小豬抵抗力本就差,若是現在離開豬媽媽到了新環境,極有可能會因為水土不服而生病。
而且他們家目前并沒有多余的菜蔬能喂養小豬,想要養豬只能出去割豬草。陰雨綿綿的天氣雖然能讓草木瘋長,可也會給人的工作增加難度,簡嘉實在不愿意穿著蓑衣頂著大雨出門割草。
簡嘉想了想,將自己的理由和意見告知秦易:“這個季節不適合養小豬,倒不如先捉幾只小鵝回來?鵝喜歡水,果園那么大,它們活動的同時還能幫忙鋤草?!?
老果園中百廢待興,其中最讓她頭疼的就是鋤草問題了。各種野草野蠻生長,斬不盡鋤不決,就算她辛苦開辟出一塊地,過幾天沒去看野草又長成了一片。可若是將所有的任務都交給秦易,秦獵戶就算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
前兩天簡嘉就在思考該如何鋤草,結果還真讓她想到了生物鋤草的辦法,農家白鵝最喜歡吃嫩草,它們會追逐著嫩草一路玩耍嬉戲,所過之處,野草無處遁形。若是將老果園圍起來,讓白鵝們在里面活動,估計等梅雨結束時,果園中的野草就不剩多少了。到那時補種果樹也好,開辟菜地也罷,應該會比現在輕松很多。
秦易面色忽然有些古怪,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想要說什么。但面對簡嘉亮晶晶的目光,他又沉默了,最終點了點頭:“好,養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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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落雷聲拉開了今年梅雨季節的帷幕,瓢潑的雨水嘩啦啦落下。秦朗背著簡嘉特質的小書包站在范家大門下,他一手撐著油紙傘,一手提著食盒沖著范家大門外的路張望著。
秦朗抿著唇,白皙的臉上神色平靜,可眼底卻閃出了幾絲期待。今天夫子教的三篇課文他都聽懂了,夫子還夸他領悟能力強,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兄長分享他的喜悅了。
雨水從廊檐上傾瀉而下,打濕了大半的門廊,秦朗向著大門的方向縮了縮,以免自己的鞋襪被雨水打濕。門中傳來了范成章的聲音:“秦師弟,外頭雨大,你別淋壞了,先進來等你兄嫂。”
蕭子初也勸道:“這么大的雨,你兄長也不知什么時候能到,不如進來同我們一起休息?”
秦朗轉身朝他們搖了搖頭,禮節周到,就是顯得格外客氣疏離:“不用了,多謝兩位師兄。我兄長很快就會到?!毙珠L做事向來守時,他說了何時到,只會提前不會推后。
正說著,雨幕中傳來了馬蹄聲和狗叫聲,秦朗雙眼一亮,沒什么表情的臉上頓時溢出了笑容:“來了,我兄長已經來了。”
范成章笑道:“那行,我就不留你了。你注意安全!”
棗紅色的駿馬在范家大門外減慢了速度,不等完全停下,秦朗便迫不及待地沖向了馬車,語速極快:“兩位師兄,明日再見,我先行離開……兄長!夫子今天教我認識了好多字,還教了我三篇文章!”
蕭子初站在門廳處,似笑非笑:“我們的這位小師弟可有兩幅面孔呢……”虧得今天中午他特意將自己盤中的肉分給秦朗,秦朗拒絕了也就罷了,竟然還不給自己笑臉。若不是看到秦朗如此歡脫的背影,他還以為秦朗性子冷清不易親近。
范成章放下手中的毛筆,向著大門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惜棗紅馬已去,眼前只剩下連綿的雨幕。他爽朗的笑道:“我們和秦師弟相處的時間還不長,他同我們生疏也正常,過幾日熟絡了就好?!?
蕭子初轉身上下打量了范成章一眼,不緊不慢道:“哦?是誰在我面前說,秦師弟氣質清冷,和我挺像的?呵……”
范成章無奈地撓撓臉頰,嘀咕著:“所以你也知道自己難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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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今天只有兄長接自己,沒想到爬上馬車之后,秦朗竟然看到了簡嘉。秦朗的笑容頓時更燦爛了,他咧著嘴喚了一聲:“姐姐!你身體好些了嗎?”今早出門時,沒見姐姐起床,兄長說姐姐身體不舒服,現在看來應當是無恙了吧?
簡嘉遞過柔軟的干毛巾,溫聲道:“我身體很好呀??觳敛?,第一天上學,感覺如何?”
方才收傘時秦朗的臉上濺上了雨水,他雙手接過帕子,細細擦去臉上的雨水,聲音愉快道:“夫子很好,講的課我都聽懂了。他今天夸我領悟力強,說如果繼續保持,用不了多久就能跟上兩位師兄的進度了?!?
簡嘉笑著豎起拇指:“不錯,不愧是我們秦家小郎,繼續保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