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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明嫣有一瞬間懷疑過她又在做夢,總是陷入無邊夢境里,夢里有陸同舟,醒來后沒有。
旁邊的沙發陷下去,靳明嫣始終低著頭, 視線里出現兩條穿著西褲的腿,筆直修長, 皮鞋上濺了好幾個泥點子。
巴黎是個超現代化的都市, 要走得多快多急才會在鞋面上濺上泥點?
頭太痛了, 靳明嫣沒法思考。
肩膀上突然多出一件黑色西裝外套, 非常寬大,殘留著淺淺余溫,籠罩住她單薄的身軀。
鼻子聞到獨屬于陸同舟的味道,靳明嫣的腦子才生硬地轉起來。
哦,原來真的是陸同舟,他又來巴黎了。
陸同舟伸出手臂摟住她,把她的腦袋穩穩托著靠在他肩膀上,很輕很輕地松了一口氣。
靳明嫣笑了笑,“還挺意外的。”
“……什么?”陸同舟的聲音透出難以掩藏的疲憊。
“喝醉了有人找。”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了酗酒的壞習慣,她知道煙酒都不是好玩意,但戒不了。可能搞藝術的都有點這樣,憑借這兩樣東西刺激神經找靈感,享受飄飄然的那一刻,分不清現實和虛無,獨自度過深夜和凌晨這些寂靜無聲的時刻。
她經常在這種夜場喝醉,醒來后一個人回家。
陸同舟沒說話,涼涼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耐心仔細地替她整理好頭發和衣服,然后打橫抱起她走出小酒館。
他的車停在巷子口,中間隔了很長的一段距離,要經過一個早市。
這個時間點已經有人出來擺攤了,其中有一個華人面孔的老板在賣包子,見靳明嫣直勾勾盯著,陸同舟走過去跟老板說要兩個菜包兩個肉包。
在等老板打包的時間里,陸同舟依舊抱著靳明嫣沒放下,隨著人流量越來越多,他們這奇怪的逛早市姿勢被強勢圍觀。
“放我下去。”靳明嫣把臉埋在陸同舟懷里,耳尖開始發紅。
陸同舟見她可愛,忍不住低頭親吻她溫度升高的耳廓,“不要。”
英俊的男人一臉寵溺,懷里的女人清冷嫵媚,在充滿煙火氣的地方旁若無人咬耳朵。
“妙啊!!”一個大學生打扮的女孩舉起手機狂拍,“啊啊啊我好想談戀愛!”
沒多久,一群冒著粉紅泡泡的學生圍過來了,但很有禮貌的沒靠近,只遠遠圍觀。
那邊一群女大學生在嘰嘰喳喳,這邊的老板站在熱氣騰騰的小攤邊嘮嗑,“這里的早市一周才兩次,你們運氣好,剛好碰到我有時間來出攤,這才吃得到正宗的上海包子哩!好多來留學的大學生一次買幾十個,孩子可憐啊,想念家鄉。”
“您也是陪孩子過來上學的嗎?”陸同舟問。
“是啊,我們兩口子就一個女兒,她一個人來這邊我們肯定不放心。雖然舍不得家鄉,但孩子有出息啊,她可是當年的高考狀元哩!萬里挑一呀!我們不能耽誤她的前程。”
靳明嫣抬起頭,偷偷看了一眼賣包子的老板,很普通的長相,很樸實的裝扮,說起自己的女兒時喜氣洋洋,恨不得將女兒的優秀昭告天下。
靳明嫣就看了一眼,又把頭埋回去,雙手勾住陸同舟的脖子,像鴕鳥似的把自己藏起來。
老板問,“你們是夫妻倆?”
靳明嫣聽見陸同舟說“是”,這人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夫妻好啊,兩個人能做個伴,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就太難了,太孤獨了。”
后面陸同舟又回答了什么,靳明嫣沒仔細去聽,只覺得窩在陸同舟懷里特別暖和舒適,有一種永不下墜的安全感。
早市鬧哄哄的,還被人圍觀著,但靳明嫣睡著了。溫和的陽光下,她乖乖靠在陸同舟懷里,長長的睫毛卷而翹,小嘴委屈地抿著,就算是夢里也在訴說一些不滿。
陸同舟穩穩抱著她,一顆心酸脹,輕聲回答老板,“是啊,我的妻子這些年一個人吃了很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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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同舟把靳明嫣帶回了他住的酒店,把她放在床上后沒動她,只是撐著腦袋看著,其實到了這種時候,他不貪心,看看就好。
再次來巴黎,心境已經和第一次不一樣。
通常出生的地方被定義為家鄉,可他更信另一句話——
“此心歸處是吾鄉。”
他心向靳明嫣。
這些年做生意,他也開始信神佛,跪在神像面前,雙手合十虔誠請求,每次在心里默念第一愿——
靳明嫣平安喜樂。
寺院里鐘聲綿延,他孤身走在香火味道里,和無數信男信女擦肩,突然覺得這世界真有一種東西叫宿命。
他的宿命歸屬于靳明嫣,才會擺脫不掉有她的記憶,才會在高朋滿座人人恭維里一次次想起靳明嫣的臉,人越多,孤獨越深。
一下飛機,踏足巴黎,想到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有靳明嫣,他熱血沸騰,直到現在,依舊會為與她的重逢熱淚盈眶。
酒店的白色的大床上,陸同舟緊緊摟住靳明嫣的后背,腦袋深深埋進她肩窩,皮膚和皮膚的溫度觸碰,他才覺得真實。
昨晚一下飛機就通宵找她,陸同舟也扛不住,很快睡著。
兩人一覺睡到傍晚時分,兩個電話都被打爆,靳明嫣迷迷糊糊推開陸同舟,接通電話。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