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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ancy,快來醫(yī)院,老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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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靳明嫣是沒人要的小可憐,紅腫著雙眼站在一群被淘汰的人群里,而本來宣布不再收學生的林觀鶴停留在她的作品前,手指一指,從此靳明嫣拜入他門下,得名師指點,如魚得水,前途無量。
林觀鶴懂她的《鯤鵬》,懂她的凌云之志,做她伯樂,為她指點迷津,亦師亦友,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他得肝癌后,靳明嫣遍尋名醫(yī),最后還是林觀鶴看不下去親自出來阻止她,她才愿意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林觀鶴想要在生命還未走到盡頭前進行一次環(huán)球旅行,順便面向有興趣的大眾公開免費授課,重點還是在于靳明嫣身上,他想最后再教她一點東西。
可沒想到他的病情惡化得這么快,前幾天見面狀態(tài)看著還很好,今天就進了icu。
靳明嫣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林觀鶴的兩個兒子和還留在法國的學生全部到場,寂靜肅穆的病房門前,他們一個個雙眼通紅,氣氛凝重。
靳明嫣走到dao面前,“醫(yī)生……”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連續(xù)做了幾個深呼吸后才平穩(wěn),“醫(yī)生怎么說?”
dao盯著地板,“盡量拖著,但拖不了幾天了。”
靳明嫣忍了一路,此刻實在是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她的生命里只經(jīng)歷過一次親人離世,可靳眀蘅出事時她還小,不懂那些悲傷和眼淚。
dao用指腹替她擦眼淚,藍色的眸子沒有波動,“yancy,每個人都會有這一天。”
靳明嫣失了魂,喃喃道,“‘glo’畫展下個月就開展了,而我也會在下月初和antione訂婚,憑借這兩樣做跳板,我有足夠的實力和地位爭取進入明年的‘hl’畫展。”
hl,全名holy light,中文名叫“圣光”,這個畫展享譽全球,目前參展的人沒有四十歲以下的,但凡參展,就等于拿到了終身成就獎。
林觀鶴年輕時得罪了小人,成了這個畫展的黑名單成員,這也是他這輩子最耿耿于懷的事情和最想揚眉吐氣的遺憾。
“你還沒看我參展,還沒去旅行……”
“為什么不等我呢?”靳明嫣突然捂著臉蹲在地上,洶涌的眼淚濡濕臉頰和頭發(fā),“就差一點了,我也會讓你驕傲,我也會讓你覺得收我做學生很有面子……讓你也能在老友面前說隨便撿了個學生,就撿到寶了……”
晚上過了十二點,其他人前后離開,留下靳明嫣和dao坐在icu門外的長椅上,這椅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質(zhì)的,非常涼,dao脫下外套給她墊著坐。
靳明嫣始終不說話。
dao想起以前,那時候他和林觀鶴的關(guān)系還沒有現(xiàn)在這么差,還住在一起,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一個中國小姑娘經(jīng)常出入他家。
林觀鶴性格古怪嚴厲,常常把她罵得狗血淋頭,說她畫畫還不如出去撿垃圾,撿垃圾起碼還知道撿點值錢的,她卻找不準一幅畫要表達的重點。
靳明嫣被趕出門,經(jīng)常坐在湖邊的小亭子里哭,哭完了發(fā)呆,發(fā)完呆又去找林觀鶴,林觀鶴又罵她,循環(huán)往復。
有時和他在家里遇見了,她除了叫聲“先生”,禮貌問好,沒有別的話。
有一次他實在覺得有趣,便在她傷心哭著的時候走過去給了她一杯水,卻不想小姑娘十分倔強,從此沒有在他面前哭過。
后來他聽從林觀鶴指示,多次帶她出席名流聚會,給她介紹各路資源人脈,在圈子里把她的身份定義為“妹妹”。時間慢慢過,他親眼看著她從死氣沉沉變得自信耀眼,像是春天來了,又到了花期。
久而久之,她在他面前肆意明媚,他時常縱容。
一次醉后,他和她相擁,這逾越了兄妹的界限,她卻沒推開。
她默認,他也默認。
但這種曖昧關(guān)系很快被打破,吵架冷戰(zhàn)后,靳明嫣對外公開了男友,而她的這位男友聲名赫赫,能帶給她更多助力,他再也找不到修復關(guān)系的理由。
有時候他都說不清楚,靳明嫣是否真的對他有過感情?她的眼睛看他時,心里在想什么?
安靜的醫(yī)院走廊里響起壓抑的啜泣聲,dao反應過來,輕輕抱住靳明嫣,把她的腦袋按在懷里。
“別哭。”他哄她。
無人看見的蒼白角落里,一道影子默默遠離,后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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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醫(yī)院大樓時月光逐漸黯淡,到了黑夜最黑的時分,陸同舟在自助販賣機上買了一瓶水,一口氣喝完扔掉瓶子。
“砰”一聲砸進去,垃圾桶劇烈顫動。
他沒穿外套站在路邊,襯衫的扣子解了幾顆,看得見里面精壯的胸膛,上頭有幾道已經(jīng)淺淡的疤痕。
陸同舟的臉色太難看,眼神太狠,路過的人都繞著他走。陸同舟掀了一下眼皮,慢吞吞從口袋里掏出個水果味的糖含進嘴里。
手機一響他就關(guān)機,開車去今早找到靳明嫣的那個小酒館,點了一桌子酒,放開了喝,在巴黎的日子,他就沒有這么放縱過。
成江海找到陸同舟的時候,陸同舟已經(jīng)宿醉后清醒,站在小酒館的小花園里看錦鯉游泳。
清晨微風輕拂,陸同舟洗了個澡,換了一件白色t恤,頭發(fā)沒打理,軟趴趴遮住額頭,昨天晚上的戾氣消散無影。
成江海找了他一晚上,這人居然在數(shù)魚。
他氣笑了,“干嘛呢干嘛呢?你無欲無求了?還是說你也相信錦鯉帶來好運這種鬼話?”
陸同舟不咸不淡開嗓,“我信又怎么樣?”
“老子倒霉了小半輩子,還不能走點運了?礙著你了?”
嘖,聽聽,這話帶著暗火,一不小心就要引火上身。
成江海挑眉,“誰招你惹你了?有氣別往我身上撒。”
他接著嘆氣,“別數(shù)魚了,大小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