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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停止的意思。她死死捂住口鼻,生怕發出聲音,只有幾滴淚放肆地從眼角滑落。鏡頭中心的幾位演員像經歷過一場真的生離死別,哀而不傷,攪起巨大的漩渦,足以令在場所有人都忘記鏡頭已經結束。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輕輕喊“咔”,并且宣布收工。
肖若飛趕忙上前,扶住顧春來的肩。他見對方唇邊全是血,瞠然自失,臉上卻沒有一絲淚痕。不管他怎么叫,對方仍盯著早已空無一人的病床,死死攥著被子,不肯松手。
“走吧,春來,”肖若飛使出蠻力,硬是將顧春來和床分離,摟住他,將他緊緊壓在自己胸口,“我們龍香陵園。去看他們。”
顧春來總算有了反應。他掙扎著離開肖若飛的懷抱,卻被對方牢牢圈住:“不行。明天還有拍攝我不能走。自己冷靜一下,讓我一個人自己冷靜一下我馬上就好,別麻煩不用管……”
“顧春來!”肖若飛根本不給他逃離的機會,吼出聲,“聽著,你不是麻煩。一切就交給我。我們走吧。”
第49章
做吧
顧春來沒打算失魂落魄,任由自己陷入脆弱的過往。可片場的布景、兩位老戲骨的神態,立刻將他拽入戲中,拽入即將失去親人的痛苦里,連做心理準備的時間都沒有。他不清楚自己說過哪些話,表現是否合格,更不知道當時在鏡頭前的是周小茶,還是別的東西。
他忘了設計好的人物情感,忘了每一步該有怎樣的反應。周圍的景色和聲音仿佛都融化在水中,變了形,蒸發得一干二凈,飄到天邊。他想去抓,卻被風吹到了天上,輕飄飄的,像懸在空中的枯葉,找不到落腳的地方。
怔了很久,在擺擺停停的搖晃中,顧春來方才如夢初醒。眼前是肖若飛那輛賓利熟悉的內飾,那個說要帶他走的人正坐在駕駛位上,一手執方向盤,另一手與他十指相扣,神情專注。他欠身坐直,想松開手,要對方專注開車,可肖若飛力氣很大,根本沒給他逃開的機會。
“醒了?喝點水。”開車的人直視前方,張口道。
顧春來應著,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碧螺春?”
“對,洞庭山明前碧螺春。我媽說,火月老師,還有外公,倆人都喜歡,讓我帶點。我聞著挺香,出門前,就泡了兩杯。”
二十多年過去了,僅僅一部戲的萍水之緣,居然有人至今還記得。他小心翼翼放下杯子,說了句“謝謝”。這兩個字實在太輕巧,根本不夠他表達心里的感激。但除此之外,顧春來居然什么都說不出。
“這話,你留著,回去自己跟她說。我可不負責轉交。”肖若飛還在專注開車,沒注意顧春來的表情,他嘴角向上勾,繼續道,“她跟我提過,拍戲時,她和火月老師關系挺好。大概是惺惺相惜吧。你也知道,拍的時候,她們兩個……”
顧春來略有耳聞。
當年,肖燦星在事業巔峰期放下一切忽然出國,五年后,時年30歲的她帶回三歲的肖若飛。面對長槍短炮,她公開喊話說肖若飛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但自己沒結婚。放到今天,這是能引起微博服務器癱瘓級別的熱搜。偏偏這部戲的另一位女主角,也是個不讓人省心的主。梁火月22歲時,嫁給大她十歲、名不見經傳的編劇,顧瑜暉。據說倆人是私奔,婚后第三年有了顧春來,哺乳期結束后,她和當時在風口浪尖上的肖燦星,一起接了這部著名導演的轉型之作。
“我記得,這片子,當時好像口碑不行,票房倒是不錯,創了記錄。”肖若飛提起熟悉的作品,語氣總忍不住加速,“我挺喜歡的,你呢?”
顧春來不好意思撓撓頭,說:“沒看過……”
“也對。”肖若飛面露尷尬。他記起,顧春來從不接觸和自己父母相關的作品。如果是課堂范例,對方會堵住耳朵趴在桌上,不看不聽,直到下課。如果是作業,這個人寧可不要那點分數,也不去寫。一個規矩了四年的人,只在這件事上受過批評。肖若飛死活不明白,問了幾次,也沒從顧春來嘴里撬出緣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