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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視線不偏不倚,剛剛好落在他身上。
這可是插翅也難飛,就算名字里帶“飛”字都不行。
他只好硬著頭皮迎上去,跟對方打招呼。顧春來視線滾了幾圈,微微點頭,沉默不語。肖若飛這才看清,袋子里有紙錢,有蘋果,有一聽酒,還有食堂的餃子。昨天晚上對方去便利店買東西的時候,和平時沒什么不同,肖若飛見他挑的蘋果又大又紅,還蹭來吃了一個。
這會兒他腸子都要悔青了。
“祭品一部分留給他們,另一部分活著的人要吃掉,”顧春來突然開口,“保佑活著的人今生今世幸福安順長命百歲。”
肖若飛沒反應過來,滿面疑惑,不自覺走得更近些。
“昨天晚上你吃的蘋果是保平安的,不會招鬼。”顧春來的聲音分外平靜。
“不不不,”肖若飛發現對方解讀錯了,“搶了他們的蘋果,不好意思。”
“沒關系,”顧春來說,“本來就打算回去之后把蘋果分給你們。這個是今年剛下來的國光,好吃的。”
肖若飛低著頭,像打碎花瓶的孩子。他小心翼翼地說:“那,提前吃掉一個,還夠不夠?”
“夠,兩個就夠。”說著,顧春來從袋子里拿出蘋果,咬了一口,接著遞給肖若飛。汁水和果香混在充滿塵埃味道的空氣中,連帶顧春來發紅的指尖,明晃晃闖進肖若飛的視界。
肖若飛忘了拒絕的姿勢,頭腦發怔,全靠身體反應,接過蘋果,印著顧春來的齒痕,也咬下去一大口。這蘋果甜得很,無論怎么嚼,還有果實馥郁的香氣。他一口接一口地咬,最后嘴里撐不下,快溢出來,才將滿口碎渣吞下肚。
留在嘴里的味道,竟然苦得發澀。
現在想想,肖若飛覺得,顧春來似乎一直是這般冷靜自恃的模樣。他幾乎不主動提起家人,就算提起,也就三言兩句隨意帶過,好似講昨天的天氣今天的交通和明天的晚飯計劃那般自然。普通人眼里重如泰山的生老病死,在他那里就如進食飲水一般普通。
但肖若飛猜,顧春來心里一刻都不曾忘記。
就算他竭力淡定豁達,就算他已習慣,就算他演技高超到能騙過所有人,以至于將他自己都完美騙過,肖若飛也明白,顧春來只是不說。
不說就可以不在乎,不提及就可以假裝不存在。就算傷口血流成河,一旦習慣,只要不碰觸,就能假裝沒那么疼,繼續忍耐著繼續前行。
可傷還在,血還流,一不小心就可能感染潰爛,留下疤痕,甚至危及生命。
顧春來笑著對他說“我不怕”的瞬間,他忽然想帶對方走。
但他也只能想想。肖若飛當然清楚自己是怎樣的身份。站在那個位置,他根本沒有任性的資本。
他想過改劇本,但沒真正意義上經歷過死亡。寫劇本的時候,他試著把重點放在前面,比如父親自詡一家之長卻拖累妻兒,在這一刻得以解脫,卻因為疾病無法表達出心底的愛;比如母親送走愛人,依依不舍;再比如,叛逆的兒子終于和父親達成和解。
這個基礎上,就算改,他也無從下手。
只能邊拍邊看。
距離拍攝還有一個鐘頭的時候,顧春來想再看遍劇本,獨自醞釀情緒。就算再擔心,他們現在也是制片人和演員的身份,肖若飛只好千叮嚀萬囑咐,然后乖乖離開,去到拍攝現場。
不一會兒,兩位年長的演員也到了。
平時黑黢黢的棚里,現在完全變成了醫院的模樣。米白色的墻,米白色的鐵制支架,冰冷的儀器插滿毫無生氣卻流淌著救命液體的軟管。飾演周小茶父親周逸君的胡自生老師按照劇本要求,先行一步躺在床上,道具這邊連好管子和呼吸機。肖燦星則在旁邊的椅子落座,身體前傾,眼神里的焦慮與最后一絲脆弱的希望來回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