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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前兩天剛發的朋友圈,真是只能感嘆一句歪打正著。
而另一邊,幾人在不同的地方先后被提示好友通過的信息,可是卻連一句話都不敢對她說。
只敢小心翼翼地打開對方的朋友圈,開始偷窺對方的生活,試圖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哪曾想開屏就是暴擊。
“陽陽滿月啦~全家福。”
蘭心的朋友圈只有一張照片。
就是周揚滿月的合照。
她給爺爺、爸爸、哥哥臉上都打了馬賽克。
周老爺子和周繼深坐在太師椅上,身后站著的是抱著孩子的她和周尋。
現在看起來,她和周尋的站位,真的很像一對夫妻兩抱著剛滿月的孩子,祖孫三代拍的全家福。
起碼,看過這張照片的人,不知情的都是這樣認為的。
這當然也包括這幾個男人。
即使看不清臉,三個男人從身型上都看得出高大勻稱,以及儀態上的氣勢不凡。
周老爺子拄著的拐杖,周繼深手腕上的銀色鏈條表,都很低調。
但是周尋手上上千萬的理查德·米勒和蘭心當天戴了母親留下來的價值上億的帝王綠首飾,市場價已經無法估量了。
這樣的頭面,甚至比得上他們送的全部首飾的價值總和。
陸相燃抿了抿唇,相片里的她看起來起色很好,沒有他最后一次見她時的蒼白,只有一臉開心的神色。
“陽陽是誰?”
他默默把想要發出去的問題刪掉。
結果顯而易見。
她有孩子了。
或許也有家了。
可是那句恭喜卻無論如何都發不出去,喉頭甚至還有一絲血腥味涌上來。
真好啊。
小草期盼已久的家終于有了。
可惜小草的家不是他給的。
家里也沒有他。
“陸隊?你怎么哭了?你沒事兒吧?”
“誒誒誒來個人,陸隊怎么吐血了?”
“恭喜你,又邁出了一步。”
手機輕輕震動,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上面還有他前兩天發來的信息。
“這就是我的孩子嗎?”
蘭心沒回復,因為在周家人包括蘭心自己看來,這個孩子和他沒有一點關系,這是生理學上的父親罷了。
“謝謝。”
禮貌的回復了孩子名義上的生父以后,她也休息了。
相比起那幾個男人對她的態度,她更關心自己事業的發展。
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
她實在沒有想到于大聲會提議讓她去給學生上課,這才是對于她的技藝最大的肯定。
說不心動是假的,可是孩子確實還太小,她需要一些時間。
但是那種受人肯定的感覺,實在令她心潮澎湃,她想要與人分享。
時間過得很快,又過去了兩個月,寶寶百日了。
這兩個月她也沒閑著,她趁著蘇朝那部電影帶來的熱度,又開了一個“瑟”的專集,甚至還被官方在微博上轉發,希望她繼續弘揚傳統文化,大大的漲了一波粉。
閑著的時候陪著老爺子下棋、孩子玩耍,忙碌起來要錄好幾首曲子。
錄音的地點也從家里變成了工作室。
她現在已經是千萬粉絲UP主了,是P站音樂區的頭部流量,即便不打廣告每個月也有不菲的收入支撐她工作室的人員開銷,至于設備?那是哥哥的心意。
甚至工作室還接到了大大小小的廣告、商演,甚至還有電視臺的邀約,都被她推掉了。
時機還不成熟。
反而是她那天的演出,從服裝到首飾,再到她露出的真容,都受到了不大不小的討論,甚至上了熱搜。
她也成為了沒成名就家境顯得很富裕的網紅之一。
甚至還有不少人把她歸為了顏值博主而不是才藝博主,只因為顏值、氣質都算得上網紅里的頭一檔,蘭心對此倒是不慎在意。
她的身體不再是取悅男人的工具,她依舊愛美、愛保養、愛打扮,但是性質卻已經截然不同。
這是生活目標帶給她的改變,同樣是家庭給予她的底氣。
奇怪的是,兩個月以來,添加了她好友的五個人,從未和她說過一句話,多少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不急,來日方長,平常心。
她看著鏡中越來越美的自己,勾唇一笑。
254.4.20
“喂,是蘭心嗎?”突然,她的手機震了震,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的電話少有人知,所以也沒多想,直接接了。
“是的,您是于老師?”
蘭心試探著問道。
“是啊,是我啊!”于大聲看蘭心認得自己的聲音,高興地一拍大腿。
“您有什么事兒么?”蘭心輕笑,顯然接到來者電話也挺開心。
“是這樣,中央臺這邊,有那個節目,叫《中華寶藏》,不知道你聽過沒有?”
“聽過的。”
蘭心也很喜歡這些節目,還陪老爺子看過幾期。
現在不都是尾聲了么?
她覺得有些奇怪,但是沒有說話。
“是這樣,這個節目要收官了,這邊邀請我們做最后兩期的錄制,一期是琵琶女,一期是民樂匯總的這么一個特別表演。”
于大聲在電話那頭解釋道,蘭心卻心頭一跳。
“然后本來今天已經是最后的錄制了,然后彈琵琶的那位手傷了,要靜養,沒辦法繼續錄制了。我們時間很趕,甚至沒辦法給新加入的人留彩排的時間,只能留出來不到一天的磨合時間,打電話找了好幾個人人家都不愿意,我記得你說的,你彈得最好的是琵琶是么?你愿意么?”
這邊,演播大廳內,后臺都很安靜,等著最后的結果。
要知道,于大聲這通電話,已經是第七通了,也就是說,他們被拒絕了6次。
如果在不行,他們就只能臨時找個學生過來硬著頭皮上了。
但是,要知道,這種一般學生膽子再大也不會愿意上的。
第一,臺上4.5個種類的樂器,大家都技藝相當,你一個學生在天才,都差了些許火候,木板組成的水桶,能裝水多少,卻取決于那塊短板,他們精心準備的舞臺,也不能因此毀掉。
第二,對學生的職業生涯也會有巨大的打擊。
這樣的機會百害而無一益,演出好了大家只會說沾了大師的光,出了岔子你一個人擔全責,還是這么重要的對外舞臺,他們出于惜才得心思,也不愿意這樣做。
所以他們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同行。
可是在聽到這么短的磨合時間,就要在全國人民面前露臉,他們實在不愿意冒這個風險。
配合好了,大家都面上有光,失敗了就是自己的責任。
文藝工作者,大多愛惜羽毛,所以都拒絕了。
蘭心這通電話,是他們最后的希望了。
本來他們一聽,是個沒聽過名字的小姑娘,直說不愿意。
后來在聽了她的演奏合集后眼神一亮,但是卻并不相信一個人可以兼顧兩項技能,一般的大師,通常也只能專攻一項,并且蘭心還如此年輕...
直到于大聲在打開蘭心的“古瑟”合集,他們才信了,原來真的有人可以兼顧。
這才有了這通電話。
“什么時候錄制?”
蘭心沉默了半分鐘,才開口說道。
不是顧慮,而是激動。
她本來就和別人不太一樣。
她總是那么喜歡有挑戰的東西。
或者說,不甘寂寞。
不然她當年也不會在有了兩個男人的情況下,故意撩撥蘇朝。
她本來,就不生長于世俗,又怎會墨守成規?
“蘇導說最多能給你爭取多半小時的時間,晚上7.30觀眾入場,8點正式開始。”
“蘇導?”
他不是拍電影的嗎?為什么跑去排節目去了?
于大聲像是秒懂蘭心的疑惑,開口解釋道。
“這個節目國家很重視,不是有個情景劇嗎?你看過也應該知道,請的都是大導演,干脆就直接讓他們過來拍一整集。蘇導剛好負責最后兩集,這不出了意外,蘇導剛才說要不打電話找你問問。”
蘭心電話這邊點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對方看不到自己,馬上出聲。
“好的,我需要準備什么?我現在立馬趕過去。”
蘭心看了眼時間,已經4點了,她過去不堵車也要40分鐘,還有工作人員吃飯和表演化妝的時間,實際上能給她彩排的時間都不夠1小時。
但越是這樣,她就越興奮。
“你有用慣手的琵琶可以帶過來,沒有的話這邊也有,然后你尺碼可能要報一下,這邊準備演出服。”
“需要什么樣的演出服,我可以自帶。”
蘭心問。
于大聲愣了愣,這才想到,這姑娘拍視頻的衣服,好像都沒重復過。
“你有漢服或者唐裝,白色或者紅色之類的,都可以,只要顏色別太突兀,合群一些都可以。”
于大聲仔細叮囑道。
“好的。”說話間,蘭心已經叫司機備車了,自己去衣柜取了一件漢服一件唐裝,還拿了一個首飾盒,里面是一盒子的發釵、耳環甚至還有瓔珞。
“小吳,麻煩你今晚加下班,加班費按合同里的算。我突然接到一個演出項目,你直接從工作室去中央臺大樓等我。”
剛才談話間,于大聲已經告訴她到時候會有人在樓下接她。
“好的心姐兒。”
小吳迅速做出反應,結束通話后立馬驅車前往。
“于老師,再打擾您一下,我想知道今天的曲子是什么?”
蘭心上了車以后,才有功夫仔細打聽這些事兒。
“瞧我這腦袋!是今天的《蘭陵王入陣曲》的琵琶獨奏和明天國樂專場合奏。前面2首琵琶曲你估計會,但是明天的國樂專場曲子,都是這邊新作的曲子,沒有對外公開過得。”
言下之意就是,那幾首曲子對他而言完全就是陌生的,難也就難在這兒。
一天之內學會幾首新曲子還要和幾個大師一起配合在全國人民面前表演,怎么聽都覺得亞歷山大。
“《蘭陵王入陣曲》?我知道了。”
蘭心挑了挑眉。
“是這樣,琵琶行是倒數第二期的節目,是今天錄制。然后呢,《象王行》是最后一集的片頭,國樂開場。但是我們有兩個老師兩個月之前就定了國外的行程,明晚錄制完就得出發,然后大家一合計,就今晚錄制完你的部分之后,咱們再在把明天的部分給過一遍,然后明天白天彩排,下午就得化妝了,明晚正式錄制。”
于大聲解釋道。
真夠波折的。
蘭心在車里小聲嘀咕了一句。
她其實學過原版的《蘭陵王入陣曲》,可是這個時代好像已經失傳了,流入了島國。
她聽過島國雅樂中的曲子,已經不是戰舞樂了,倒成了哀樂。
她可以復原,但是卻不能說這是原版,真是一大憾事。
至于《象王行》,是她沒有聽說過的新曲子,所以難度才大吧?
其實高手配合,重要的是合,倒不是個人技藝有多高超了。
她不出錯就好。
所以她還是把重點放到了獨奏上。
這才是臨陣磨槍,讓人壓力山大的東西。
但是幸運的是,臨陣要上的是她死都記得的曲子。
在家庭群里給家里人說了晚上不回來吃飯后,沒幾分鐘她就到了地方。
“心姐兒!”剛到,小吳就火急火燎的沖了過來,旁邊還跟了個小姑娘,想來就是節目組派來接她的。
“我東西都在后備箱,司機跟我們一起拿東西上去沒問題吧?”
她對工作人員笑了笑,問道。
不用自己搬東西,那當然好,她忙不迭點頭,司機把車開到了一旁停好,跟著他們上了樓。
“來了啊?”
上了樓到了待機室,發現幾個和于大聲年紀相仿的中年人坐在一起,于大聲在一旁焦急地走來走去,看到她到了,立馬眼神一亮。
“于老師。”
她笑著點了點頭,同時不動聲色地觀察起在場的幾個人來。
“先給你介紹下,這位是負責竹笛的周老師,這位是負責二胡的金老師,這二位是負責大鼓的朱老師和黃老師,這位是原本負責琵琶的景老師。”
于大聲熱情的給她做著介紹,幾位也熱情的打著招呼。
沒辦法,人家是臨時來救場的,不管水平如何,可算是幫了大忙了,總不能冷臉相迎。
“幾位老師好,我叫蘭心。”蘭心也禮貌的回應著,只是在撇過那位景老師時,總覺得有些眼熟,再加上這個姓氏并不常見,難免她多想。
“人來了就聽聽看吧,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門口突然傳來一道聲音,眾人循聲望去,是導演-蘇朝。
還有個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人-景軼然。
“景老師有些不放心,所以提議還是想讓你先彈一下聽聽看,在錄制。”
于大聲小聲說道。
實際上他也沒把握,只是死馬當成活馬醫,試試罷了,畢竟他也沒聽過蘭心的彈琵琶。
“好。”
蘭心到是面色如常,畢竟她還真沒有在今生在外人面前談過琵琶曲。
“那就開始吧。”
她主動開口,示意小吳把她的琵琶取過來。
她在路上就已經把現如今的《蘭陵王入陣曲》給聽了,來了這個時代也重新學習了這個時代的樂譜,這些對她而言都不是難事。
255.
抱著琵琶的她,突然周身氣質一變,弦動,聲起。
琵琶,本就是既能婉約柔美,又能充滿肅殺之氣,所以能彈好琵琶的人,不一定就柔弱。
比如蘭心,外表柔弱,內心卻如同磐石一般堅硬。
曲目振奮,用琵琶生生彈出了金戈之聲,卻又帶了一絲曲目主人公自帶的悲涼之意。
一曲畢,那位景老師率先鼓起了掌,面露欣賞之色。
“很好。”
然后轉頭對蘇朝說,“可以放心了,有這水平,今天明天的演出都不是問題。”
蘇朝點了點頭,心里卻很震驚。
他從未見過她彈琵琶,以往也只是見她擺弄幾把琴,角落里的琵琶都蒙了塵。
“我可以,提個要求么?”
蘭心笑著提問。
“你說。”
蘇朝的目光,一直沒有在她身上離開。
“我覺得這個曲子,琵琶獨奏太單調了,可以加上鼓聲,更有氣勢些。”
“這里也有兩位擅鼓的老師,我覺得合一次應該就能上臺。”
這首曲本身就是為了歌頌蘭陵王的功績而編的歌舞曲,應該是氣勢磅礴的。
所以蘭心才會在聽了一次東洋雅樂所謂的正宗流傳而棄之以鼻,都改成哀樂了還談什么正宗。
鼓,軍隊中用來鼓舞士氣的必備之物,確實能更好的提升整個演出的氣勢。
蘇朝沒有立馬同意,而是直接用詢問的目光看向了負責鼓的兩位老師。
這首曲子這些年來廣受流傳,相信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聽,甚至私下還熟知曲譜也不一定。
二人沒想到聽個曲兒事情能找上自己,但是能多個演出機會,他們還是愿意一試的。
“可。”
二人對視一眼,其中年長的那位點點頭。
“那就排一遍吧,十五分鐘后1號演播廳。”
蘇朝頷首,轉身去安排了。
景軼然留了下來。
“姐。”
果然,蘭心猜的八九不離十。
只能感嘆一句世界真小,那位彈琵琶的景老師和景軼然真是沾親帶故的。
“你不在前面排練,你跑這兒來做什么?”
景鈺然拉著弟弟的手嗔怪道。
“沒什么了,等音樂的一弄好,就可以化妝錄制了。”景軼然在外依舊是一副謫仙的模樣,眼神卻一直偷偷看著蘭心。
景鈺然也沒多關注弟弟,她現在對蘭心的興趣顯然更大。
“小姑娘,來,你學琵琶多久了呀?有沒有興趣來我們學校當老師。”
她笑瞇瞇的看著蘭心。
“沒戲,我問過她了,她說要等孩子大點。”
于大聲插口道。
“啊?你都結婚生孩子了呀?”
這下輪到景鈺然驚訝了,因為蘭心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模樣。
“是的。”
蘭心倒是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沒有人注意到,景軼然的眸子暗了暗。
“這么早,現在小姑娘不都不喜歡早婚早育么?”
“我比較喜歡小孩子。”
蘭心倒是很坦然。
“那你到時候想來的話,聯系我呀?來我們學古箏的孩子們。”
景鈺然熱情的說。
“想都別想,小蘭是我先看上的,應該來教古箏。”
一旁的于大聲不樂意了,出來說道。
“誒你也說了小蘭最厲害的是琵琶,那就應該來教琵琶!”
景鈺然也一改往日文靜的姿態,和于大聲嗆起了聲。
“到時候在考慮,現在先考慮錄制的事情。”蘭心連忙出聲制止。
“對,現在你們先去合一下,錄完了那部分你就去看看《象王行》的曲譜,晚上我們練幾次,看看效果。”
一旁的幾人連忙打圓場。
景軼然看著人群中越來越自信、大方的她,抿了抿唇。
他姐姐向來眼高于頂,連同輩都很少看得上眼,晚輩更是少有夸獎,如今卻如此熱情,想來也知道,蘭心的水平必然很高。
她越來越耀眼,就越發彰顯他曾經是多么的有眼無珠。
預演、彩排都很順利,簡單吃了幾口飯,就等上妝完成后,就開始錄制了。
深深吸了一口氣,蘭心走上了舞臺。
鼓聲起,弦音落,其實也就短短五分鐘的時間,沒有人知道,蘭心的手心都有一層薄汗,因為緊張。
也沒有人知道,她的小腿有些許發顫,因為激動。
她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人。
景軼然用余光看著她,這是她與他第一次在公眾面前同臺,卻早已物是人非。
而蘇朝,站在臺下,看著她面色肅穆,弦中似有殺意,一席紅色漢服,卻沒了往日的柔弱,反而多了幾分英氣。
是了,她從來都不是柔弱的花朵,她是頑強生長的小草,堅韌才是她人生一直具有的品質。
他鼓起了掌,看著她帶著真誠的笑告辭離場,他也跟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