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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上巳節剛過,程儉眼望著那枝初成形的桂花,瑟瑟的秋意,卻像是侵風透寒了。
我見我心,惟余苦味啊。
他收好絲帕,不管手指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腳步朝著尺八聲傳來的地方走去。
“今天你吹的曲子,似乎和之前不同。”
素商回首見是程儉來了,輕柔地移開歌口:“程郎以為如何?”
程儉的手肘交迭撐著,伏到欄桿上,任夜風灌滿了他的衣袍:“好聽是好聽,就是短了些,聽不夠。”
素商按住指孔,斷續地吹了幾個盤涉音:“這是我自己譜的曲子。因為來不及譜完,你才會覺得短暫。”
一絲隱秘的失落從心底浮現,幾乎讓他抓不住。曲子的收尾究竟是怎樣譜的?他應當沒有機會再聽。
“在楊家的事情,我還沒有認真謝過你。”程儉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直視著她的眼眸:“素商,謝謝你。謝謝你當日愿意為我出頭。”
她放下尺八,清亮的眸光搖曳,分不清是盈了一抔月色,抑或是盈了可以醉人的琥珀佳釀。素商微微笑起來,如同花信風吹過,早春的軟雪倏爾在他面前消融:“程儉,這是你第二次直呼我的名字。”
程儉一時語塞,有些莫名委屈地想:這也是你第二次對著我笑啊。
“我也不是…誰都會幫的。”素商垂下羽睫,撫摸著尺八上的紋路:“大概是因為,無論晴雨,你準備的每一餐、每一飯,都很用心吧。”
程儉無奈道:“所以,這算是回報一飯之恩?”
素商掩住嘴,輕輕地笑了兩聲:“不止,是好幾飯之恩。程郎最近為錢財發愁了吧?”
“你也知道啊。”程儉故作夸張地長嘆一口氣:“我又不像某人,出門在外,還有個什么什么魚兒傍身。”
素商眨了眨眼睛,似是隨性、又似是正色地說:“程郎果真眼饞,不如盡早入我幕中,來做我的食客。”
程儉并不放在心上,擺擺手說道:“免了。我蹭了你那么多夜的尺八聽,也算抵得飯錢了。”
素商但笑不語,真的就此吹奏起尺八來。她的曲聲曠達而遠,蒼廖而清,可以作慰藉,可以澆一澆人胸中的塊壘。
作為她唯一的聽眾,程儉閉目諦聽,以手指叩節而和。
一切喧囂彷佛都回歸澄明。然而,思緒越靜,越顯出某個不和諧的音調。
他猛然睜開眼睛,一把回身,將素商用脊背護住。箭風撕開空氣,“當”的一聲,尾端系著包袱的白羽箭,自程儉耳邊險險擦過,筆直插入墻縫。
尺八魂斷,潮而涼的夜色在一迭串倉皇的報更聲中,漸漸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