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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不行,那可就辛苦你了。”趙素芬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她心里喜歡極了吳招娣,和閨女完全是兩個性子,比桃花少了些溫吞,多了幾分爽直,做事麻利不墨跡,好著呢。
“辛苦啥,應該的。”吳招娣爽快一笑,轉身就見鐵牛和狗子背貼著院墻,賊頭賊腦試圖往外跑,嚇得她張嘴就罵,“陳鐵牛你屁股蛋是不是癢癢了,要不要老娘拿棍子給你撓撓?!說了不準去外頭,你不曉得山里有狼嗎?你不聽話,小心它把你叼去吃了!”
鐵牛嚇得縮脖子,害怕且理直氣壯:“爹還沒回來,爹被狼叼走了,我去救他!”
外頭緊接著便是撇棍子的聲兒,桃花在灶房里閉了閉眼,不出意料聽到鐵牛被揍得嗷嗷大哭的聲音。
小娃子不曉得好歹,在院子玩了半日,大人越不準他們去外頭,他們心就越癢癢,吳招娣可不慣著他,山里比不得村里,隨便他瘋跑都沒事兒,不說外頭路滑容易摔,若是不小心跑進林子迷了路,可真就是半截身子埋在土里,干脆閉眼算了!
啪啪一頓抽,進山半日,鐵牛午飯還沒吃上,先招來一頓竹板炒肉。
狗子在旁邊看得心肝顫顫,賊頭賊腦往灶房瞅,對上他姐冷肅的眼神,立馬老實了,見鐵牛哭得凄慘,立馬跑上去哄吳招娣:“二牛嫂子,是我的錯,你別打鐵牛了,我們不出去,就在院里耍。”
桃花收回目光,招娣教育娃子,她沒插嘴,曉得她手下有輕重,是想給鐵牛緊緊皮,男娃子調皮貪玩兒,若是不把大人的話放在心上,趁著人不注意跑出去,出了事兒可咋整?狼叼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山里啥都有可能發(fā)生,運氣這事兒誰都說不準。
外頭沒打娃了,趙素芬把狗子叫來灶房教育了一頓,倒是沒打他,但娘拉下臉說話的模樣別說狗子,桃花都憷得很,是真兇啊。
“我叫你哥哥看著你,你卻趁著他進屋不在跟前想帶鐵牛去外頭耍,我就問你,若是鐵牛出了事兒,你咋跟二牛和招娣交代?你又讓你哥咋整,是要他內疚到死不成?”趙素芬冷聲道:“娘曉得你聰明,聽得進話,我也不打你,你自個去外頭好生想想!”
狗子兩眼包淚,哽咽著出去了。
桃花氣他不懂事,偏又心疼,飯煮好后,她把米飯瀝出來蒸上,拿了三個碗洗干凈,盛了三碗濃稠的米湯端出去,先給滿倉一碗,然后去哄縮在角落里哭腫眼的倆個娃,又嚴肅又想笑:“都把眼淚擦擦,說好了不準去外頭,咋不聽話?山里不比村里,你們既不認識路,林子也危險,若是沒有爹娘在身邊,萬不可出院子,可記住了?”
“嗯!”被她溫聲輕哄,鐵牛覺得屁股都不疼了,抬手抹了眼淚,吸溜著鼻涕看著她手頭的碗,想要,但沒好意思開口。
桃花笑著遞了一碗給他:“剛出鍋的米湯,且燙著呢,小心些端。”
“謝謝嬸兒。”鐵牛小心翼翼捧著碗,睫毛還濕漉漉的,嘴角卻咧出一抹憨笑,瞧著虎頭虎腦,招人喜歡得很。
“乖。”桃花揉了揉他的腦袋,把另一碗也遞給了狗子,沒多說啥,起身便回了灶房。
等飯煮好,正在炒菜的時候,衛(wèi)大虎他們回來了,擔著兩桶水,瞧著是去小溪逛了一圈。
“山里也沒一條正經能下腳的路,別的暫且不急,水是日日都要用的,回頭得了空,咱把去小溪這條路上的雜草鋤了,再鋪些碎石或石板子,下雨天好走些,不然出門就是一腳泥,別水沒挑回來,人還給摔了。”大舅一手撐著院門,手頭拿著竹片在刮鞋底板的積泥,老厚一層,每一步都在負重前行。
村里再不咋地,好歹有一段石板路,這山里是啥都沒有,晴天還罷,雨天出個門才費勁兒,路沒走幾步,全刮泥去了。
“成,您說了算。”衛(wèi)大虎笑著點頭,長輩一來感覺都不一樣了,啥事兒都比年輕人考慮得周全,出的主意也都是沖著過日子去的。
帶他們出門轉一圈,大舅已經在外頭劃好了道,說以這兒為起點再圈一個院墻,活動范圍大了不說,日照更足,回頭還能擴建。又說去小溪那條路得拾掇出來,這個衛(wèi)大虎深有體會,回頭辟條正經小路出來,他媳婦去小溪洗衣裳也不能走一腳泥巴了。
還有就是方向感的問題,他發(fā)現了,二舅和二牛方向感都不咋地,帶著他們在周圍轉了一圈,那是兩眼一抹黑,看哪棵樹都長一個樣,他有心試探,結果沒一個人能找著回家的路,搞得他在心里大呼不妙,這可不成啊,不認識路那跟睜眼瞎有啥區(qū)別,出個門就相當于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了,多嚇人。
大舅也發(fā)現了,就說回頭得在樹上做些記號,遠的不說,自家周圍這一片得混熟吧?
衛(wèi)大虎覺得這主意不錯,便對大舅豎起大拇指,果然,人生在世,方方面面都缺不得長輩,這不,進山不過半日,事兒立馬鉆出來了,鋤草鋪路做記號,都安排上。
“中午吃啥啊媳婦。”金雞獨立把腳底板的泥刮了,衛(wèi)大虎第一件事便是往灶房鉆,進去后先瞅了眼鍋里,嚯,炒著臘肉呢,難怪這么香,扭頭又見灶臺上的米湯,自個盛了一碗,邊喝邊沖外頭嚷嚷,“灶房里有米湯,要喝的自個進來倒。”
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招來了,二舅抄著手探頭瞅了眼鍋中的臘肉,瞇著眼直吸鼻子,夸道:“好好好,家中兩個媳婦會弄吃,山下有老二媳婦,山上有大虎媳婦,這五臟廟是在哪兒都委屈不了。”
“去去去,別把唾沫噴鍋里去了。”大舅推他,真不講究,居然對著鍋說話,他也舀了一碗米湯,端著碗去了院子里。
灶房里熱火朝天,桃花笑得很,這臘肉是上回熏的五花,在灶房晾了些日子,切的時候她就曉得這臘五花好吃。
果不其然,下鍋后翻炒兩下,肉香味兒立馬便竄出來了,肥肉晶瑩剔透,啥菜都不用放,就放些在路上拔的野蔥,來回一通翻炒,那香味兒可別提了,惹得鐵牛在院子里一個勁兒叫嬸兒:“嬸兒,好香啊嬸兒,啥時候吃飯啊。”
“馬上就好啦。”桃花笑著說,她如今心情好,被人催飯也不生氣。
狗子見此,挨挨蹭蹭貼過來,沖姐姐撒嬌。撒完又去黏糊娘,逗得趙素芬嚴肅不起來了,曉得他心里不舒坦之前被教訓,笑著撫了撫他的后腦勺,把他往外頭推:“帶著鐵牛去洗手,待會兒就要吃飯了。”
“嗯!”曉得娘不生氣了,狗子嘿嘿直樂,拉著鐵牛便跑出灶房。
趙素芬笑著搖頭,放下火鉗,灶膛里的火差不多啦,不用再添加柴火。她起身幫著拾掇碗筷,吳招娣也進來了,手腳麻利把碗柜里的碗都拿出來洗了一遍,順手還把臘肉端去了堂屋。
“洗手就洗手,咋還玩上水了,天多冷水多涼你不曉得嗎,生病了咋整?還玩,還玩,棍子來了!”見那兩個娃子蹲在水桶旁邊玩水,吳招娣感覺手又癢癢了,又想打娃了。
“棍子別來!我洗干凈了!”鐵牛渾身一個激靈,趕緊把手從水桶里伸出來,在身上一通胡亂抹,甩著一雙紅彤彤的手跑進堂屋。
擺碗筷的間隙,桃花趁著灶膛里還燃著火,又煮了好大一鍋熱湯,中午就兩個菜,一盆菜湯,一盤炒臘肉,還有滿滿一甑子的飯。
上回大哥他們挑進山的糧食幾乎沒剩下,但這回大舅二舅卻沒擔糧上來,不曉得是不是陳二牛叮囑的,吃飯的時候兩個舅舅是半點沒客氣,自在的很。若要細分,臘肉也算是他們家的,但相比自家人藏著吃,她更喜歡這樣,大家伙不分那么清,幾家人吃大鍋飯,糧食和肉都放在灶房,隨掌勺的人咋拾掇,你家糧食他家雞蛋我家肉,隨便拿,隨便做,隨便吃,沒人計較這些。
日后幾家人一起過日子,若是計較太多,肯定會有矛盾。
這樣便很好,聰明的人不計較,憨實的人沒心眼,所有人擰成一股繩過日子,力都往一處使,還愁山里日子過不下去?
臘肉是真香,但今兒還沒開始動工建房子,沒干啥體力活兒,桃花便有些小氣,肉只切了小小一刀,能保證每人能夾個三四片,多的就沒了。
吃飯的時候無人說話,大家伙都餓極了,除了小娃子,大人們是一碗碗添飯,熱湯刨飯吃得很是帶勁兒。
吃飽喝足后,趙素芬和女兒一道洗碗,吳招娣不再忙活這頭,她和陳二牛扛著鋤頭開始挖地基了。
在山下的時候,衛(wèi)大虎沒把大舅二舅算成干活兒的勞力,但他倆咋可能坐得住,建房子可是大事兒,何況陳二牛可是他們陳家子侄,上回還幫著他們干架,日后還要一道生活,和兒子也沒太大差別了,見他們夫妻吃完飯就開始忙活兒,陳大舅拽上弟弟一起,拿著斧頭鋸子便鉆去林子里砍樹。
衛(wèi)大虎也幫著一道挖地基,滿倉在旁邊瞧著,蠢蠢欲動也想幫忙,他也沒攔著,笑著說:“是得鍛練鍛練,漢子家得有把子力氣才行,滿倉瘦弱了些,得把身子骨練結實了。”
滿倉瞬間高興,他還擔心姐夫不讓他干活,聞言立馬點頭:“姐夫,我會好好干的。”
“穩(wěn)著來,別一下子干猛了,累了就休息。”衛(wèi)大虎和陳二牛就是倆干活兒好手,一鋤頭下去便鏟下老厚一層土,何況這回就建一間屋,不像上回,加上灶房十一間,建得人頭暈眼花,他還發(fā)誓再不干建房子這苦差事,結果怎么著,今兒還不是握上了鋤頭。
吳招娣也能當半個漢子使,鄉(xiāng)下婦人就沒有一個嬌的,干活兒比滿倉還麻利呢,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辛苦滿倉了,還讓你個小娃子幫我們干活兒,回頭等母雞下了蛋,把鐵牛那份都留給你吃,可得好生補補。”
滿倉臊得滿臉通紅:“別,別,你留給鐵牛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