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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牛還不知他娘已經把屬于他的雞蛋給了他滿倉叔,他也是有任務在身的,得看雞,不準雞跑出院子。
他娘說了,人跑出院子還曉得回來,雞可就不同了,它跑出去就再不會回來了。
母雞啊母雞,我可得把你看好了,還指望你下蛋添菜呢。
一整個下午,家里家外都在忙活,桃花收拾完灶房,把娘催去屋里歇晌,又去林子里問了兩個舅舅,得了同意后,她便去他們屋幫他們把床鋪好。
雜事干完,她也尋了把趁手的鋤頭,倒沒下去挖地基,而是幫著運土,都摞老高了。
所有人都在幫忙,陳二牛和吳招娣兩口子感動得一顆心熱乎乎的,爹娘妹子靠不住又咋地,不以血脈論親情。
大舅二舅干的是長輩的事兒,大虎桃花滿倉干的是兄弟姊妹的活兒,這和一家人有啥區別?
沒有,他們就是一家子!
【作者有話說】
稍后捉蟲
第119章 119
◎土匪進村◎
建房子這事兒大家都有經驗, 有條不紊忙活幾日,地基已經打好,砂石土也是在上回那地兒挖的, 吳招娣一個人便領了這活兒,桃花看不過眼,得了空便去幫她挑。
趙素芬緩了兩日,如今灶頭上的活計都是她一手操持,除了炒菜是桃花的事兒, 煮飯洗衣她都不用沾手,凈忙活外頭去了。
衛大虎這回沒去采石, 陳二牛咋好意思,這種要使大氣力的累活兒當然得他自己來,衛大虎拗不過他,得了空就去砍樹鋸木頭,幫著建房子啥的。
就在這忙忙碌碌中,時間過得老快, 差不對多六七日的光景, 老屋旁邊便又多了一間屋子。外面瞧著灰撲撲的,沒好生拾掇瞧著埋汰,但陳二牛和吳招娣卻兩眼包淚,夫妻倆內心激動得無法言喻。
心可算是踏實了,不枉他們這些日子起早貪黑,肩頭手掌皮都磨破兩層,如今他們在山里也算有家了。
“宰只雞!今晚咱吃雞!”陳二牛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看著正在院子里悠閑叨食的幾只母雞, 惦記上了它們的肉, 指揮吳招娣, “婆娘,你去抓雞,我來殺雞燒熱水拔雞毛!”
“雞惹你啦,它今晨還下了蛋呢,你殺啥它干啥?要吃肉灶房里還吊著臘肉,你們帶進山的都沒吃完,那些是不能填你肚皮還是咋地。”今兒就剩一點收尾活計,大舅和二舅便沒幫忙,吃了朝食便扛著鋤頭去辟小路鋤雜草,連滿倉都被他姐夫丟過去幫忙,眼下回來就聽說陳二牛大言不慚要殺雞,陳大舅當場就給他撅回去,“我看你也不稀罕這幾只母雞,干脆留在山里的得了,明兒咱下山,你衛叔這回上來就不下去了,留著他喂養得了,每日還能撿倆蛋。”
陳二牛被兜頭一頓罵,他嘿嘿撓頭笑,半點不生氣:“就是想著大家伙最近都辛苦了,幫我們建房子起早貪黑,想宰只雞給你們燉湯喝,都補補身子。”
“補身子哪兒用得著殺雞,燉鍋羊肉就成了。”趙素芬笑著從灶房出來,“雞就別殺了,還能下蛋呢,我待會兒拿塊羊肉,小火燉上半日,晚間就喝羊肉湯吧,正好這幾日下雪,大家伙都好生暖和暖和。”
“成,晚上就喝羊湯。”二舅最先相應,他惦記這口許久,最近桃花忙著擔砂石土,親家掌管著灶頭活兒,他都沒好意思開口。
桃花也累得很,不過她也沒歇下,打了桶干凈的水,幫著吳招娣擦洗屋子。一整個下午,陳二牛往小溪邊兒跑了好幾趟,挑回來的水才勉強夠使。
忙忙碌碌不知時間流逝,夜幕降臨時,這間新建的屋子已煥然一新。
堂屋的門緊閉著,下午的時候,山里天氣忽變,雨夾雪嘩啦啦下,狂風呼呼吹,氣溫瞬間驟降,冷得鐵牛和狗子直哆嗦,一個勁兒嚷嚷冷。
可不就冷么,他們頭一遭體會到深山和村里的區別,同樣的季節,一樣的雪和風,在山里兩件襖子都有些穿不住。
油燈的光有些昏暗,桌上熱氣氤氳,每個人都縮著脖子捧著碗,一口滾燙的羊肉湯下肚,瞬間撫平周身的寒冷。
“山里房子都建好了,咱如今是個什么打算,這回下山是繼續搬東西還是那什么靜啥變?”二舅想拽兩句文,奈何肚中沒有一滴墨水,縮成一團看向坐在對面的大外甥。
好在他大外甥雖也是個文盲,但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不進山咱建屋子干啥,這回下山您和二舅歇歇,換大哥二哥和老三進山,家中的家禽啥的,都給弄上來,叫爹幫著照看。還有糧食衣物啥的,都慢慢挪上來,來回搬個幾趟,我尋思也差不多了,到時全都進山吧。”說著他嘆了口氣。
全都進山意味著啥,意味著他覺得外頭差不多要出苗頭了。
年關臨近,就今年這天氣,一日下幾回雪,冷得刺骨。村里還罷,家家戶戶地窖里還有糧食,縣里和鎮上可就不同了,他想到那些餓得面皮發青躺在糧鋪面前的百姓,便是他們身子還能撐得住,家底也撐不住了。
糧食一日一個價,他們買得起時還愿受苦,到了買不起時,餓極的人和野獸也沒啥區別。
饑荒年,狼在山里尋不到吃食,會成群結隊下山吃人。
餓狠的人,和餓狼又有什么區別?
…
在寒風中捧著碗,喝著羊湯暖身子的他們不知曉的是,事兒還真叫衛大虎說準了。
李大郎和他娘忙活完朱屠夫的喪事回來沒安生兩日,他婆娘周苗花的娘家又出事了。
那是衛大虎他們進山的第三日,周家老兩口當初帶著一家子子侄氣勢洶洶打上陳家,那橫強霸道的樣子讓大河村的人記憶猶新,尤其是周婆子坐在地上蹬腿撒潑的潑婦樣,她那張老皮子就沒一個人不認識,所以當她哭嚎著跑進村時,那哭得肝腸寸斷仿佛死了男人的凄慘聲兒,把所有窩在家中貓冬的村民都驚動了。
大冬日也沒啥樂子,周婆子一來,好么,全村人聞風而動,尤其是陳家人跑得最快,吃仇人的瓜就沒一個不激動的。
不消片刻,李家外頭便圍滿了人。
周婆子到了女兒女婿家,都顧不上地上的雪,脫了力般一屁股坐了下去,一張布滿丘壑的老臉滿是淚,拍腿哭嚎:“苗花啊,我的苗花啊,你趕緊回娘家看你爹最后一眼,咱家遭大難了!!你大哥被人打死了,你爹和你二哥這會兒還躺在床上生死不知,那口氣不知道啥時候就咽了,咱家的糧食都被那群人賊人強盜搶光了!我們村遭了土匪,一伙人,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一群人,拿著刀見人就砍,家家戶戶的糧食都被搶了,嗚嗚嗚……親家,我的老親家啊,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求求你了,你大哥是個本事人,還認識縣里的官爺,我想報官,我要報官抓他們,我大兒可是被活活砍死了啊!!”
李家人被這觸不及防的一出鬧得沒反應過來。
周苗花原本正在屋里貓著,她裝了幾個月的大肚婆,沒曾想后頭居然真的懷上了,驟然聽聞她娘來了,她原本還沒當回事兒,以為她是想她了,結果穿上鞋子出來迎面就是這么個晴天霹靂的消息等著她,頓時兩眼一黑,險些暈倒在地。
“啥強盜?殺人搶糧?你莫不是在胡謅吧,咱們定河鎮又沒有土匪窩,誰人有這么大膽子?”舅舅一死,李大郎頓覺靠山沒了,這些日子在村里夾著尾巴做人,心里正惦記著岳家那幾個兄長,尋思回頭得來往親密些,舅家已經靠不住了,但他還有岳家呢,他岳父岳母可是愿意為了女兒打上別人家門的狠角色。
結果算盤剛撥,還沒聽個響兒,岳家噩耗傳來,他睜大眼睛不敢置信,一驚一乍間腳步晃了晃,哪兒還顧得上把岳母拉起來。
“我咋可能拿兒子的性命開玩笑,你大哥的尸體還在家擺著,村里這回死了七八個人,苗花大哥就是其中一個!”周婆子涕淚橫流,“不知道咋回事兒啊,不知道啊!他們突然就冒出來了,烏泱泱上百個人,各個面黃肌瘦,眼神兇惡,他們手頭拎棍握刀,領頭的是個魁梧大漢,進村就開搶,有人反抗,他舉刀就捅,他們跑到了我家,你爹和你哥哥們攔不住,你大哥哪兒能眼睜睜看著自家糧食被搶,上前去攔,人都沒碰到他們就捧著肚皮倒在了地上。”
想到那個畫面,她哭得愈發凄涼,跟噩夢一般,她大兒的血流了一地,她家老頭子和老二被打得滿地打滾,滿村子雞飛狗跳,家家戶戶都是慘叫痛哭聲,亂了,徹底亂了。
她還不知朱屠夫已經死了,哭倒在地:“求親家母幫個忙,你家兄是有大本事的人,我們兩家是姻親,本就該守望相助,如今我家老大含冤而死,家中米面油糧銀錢被搶了個干凈,連身上的厚實衣裳都被扒了,那群強盜蝗蟲猖狂蠻橫見人就殺,合該報官抓他們!求你幫個忙,叫你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