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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很輕,姜菀聽不真切,便?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而她不知道的是,蘇頤寧與圣人之間的故事背后,還藏著些不為人知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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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蘇頤寧在宮中為女官時,當今圣上——裴忍還是皇子,兩人年歲相仿,志趣相投,便?漸生情愫。
但隨著裴忍入主東宮,為了?日后的帝王大業,他不得不遵從父皇的旨意迎娶了?出身尊貴的太子妃,并在登基后接二連三冊封了?不少妃嬪。而彼時的蘇頤寧也已?到了?出宮的年歲,裴忍本欲冊她為妃,但蘇頤寧見識了?宮中的生活,堅決不肯,執意離宮。
她離開?后,裴忍一直念念不忘,因此才會隔段時間便?會微服出宮來見她。蘇頤寧起初捫心自問,她確實對裴忍有情意,但多番思?索后,她覺得這份情意只會帶來更多麻煩,況且她決意不肯為妃,又何必再與他牽扯下去?
因此她便?直白?地告訴了?裴忍自己的心思?,言明兩人此生無?緣,只希望能各自安好?。然?而或許越是得不到,越是會讓人牽腸掛肚,裴忍卻無?法割舍,即使她不肯入宮,他也要常常來見她以解相思?。
蘇頤寧對他,則是因為少女時期的情竇初開?實在難忘,況且裴忍也沒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她無?法趕走?他,只能任由他常來見自己。直到宮中太后催促裴忍再立后,蘇頤寧才得知了?一件事。也是這件事,讓她意識到裴忍其實是一個很涼薄的人。
裴忍的結發之妻,也就是他昔日的太子妃出身名門,溫柔賢淑,成為皇后后將后宮之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很受太后的喜愛,與妃嬪也能和睦相處。然?而皇后身子不好?,在東宮時就曾小產過,此后再也不曾有孕,更落下了?病根,最終在裴忍登基后沒多久便?病逝了?。
裴忍在朝臣與太后面前表現得對此悲痛欲絕,并以自己對皇后情深義重為理?由,拒絕一切勸他早日冊立繼后的建言,就連對太后,他也是這般搪塞的。他不肯立后,自然?是存著想將后位給蘇頤寧的念頭,但以蘇頤寧的家世,并不足以成為皇后的人選。
他一面念著蘇頤寧,一面卻不敢讓旁人,尤其是太后知曉自己的心思?,只能用先皇后作借口?,謝絕太后想要為他充盈后宮的打?算。而太后為江山社稷著想,見兒子為了?一個去世多年的皇后如此癡情,心中自然?不喜。只是斯人已?逝,她也無?法,只能暗自遷怒。
知曉內情的,只有沈澹與荀遐。兩人對此都有些不忍,卻只能遵旨,瞞著蘇頤寧。然?而后來,裴忍一次失言,將此事說了?出來,蘇頤寧震驚之余,只覺得心寒。她在宮中時,也曾受到先皇后的照拂,對她很是敬重。只是她沒想到,先皇后在世時從未行差踏錯,對上對下都極仁善,從不曾拈酸吃醋,把妃嬪都視為姐妹,卻要在身故后無?辜被連累。經由此事,她也開?始懷疑,裴忍對自己的深情,究竟有幾分?真?如此涼薄的人,她又怎能再繼續陷下去?
蘇頤寧知道此事因自己而起,她心中對先皇后是無?盡的愧疚,卻無?可奈何,只能徹底地與裴忍說了?個清楚,從此與他一別兩寬,望他日后不要再與自己有任何牽扯。
想到這里,她低嘆一聲,緩緩垂下頭,合上眼極力忍耐著心中的不平。一旁的姜菀不知她心中所想,以為她還在為家中之事煩心,便?出聲安慰了?幾句。
蘇頤寧笑了?笑,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好?在如今我?已?經徹底與兄嫂不再往來。這園子是祖母留給我?的,他們無?權插手,更休想從我?手中奪去。往后余生,我?便?會守著園子,守著學堂過下去。倘若學堂辦得順利,我?興許也可以另外置辦房產,不必再為他們所束縛。”
姜菀心中佩服她的魄力,真心實意道:“蘇娘子,你確實很有仁心,也有毅力。開?辦學堂何其艱難,你卻能一力支撐下來。”
蘇頤寧莞爾一笑,說道:“姜娘子亦是如此。這一年,便?愿你我?二人都能順利將自己的事業做下去吧。”
兩人相視一笑,目光中皆是憧憬與期盼。
*
開?春后,京城也迎來了?科舉考試。各地的士子匯聚于此,一同參加由禮部主持的春闈。一時間,大街小巷便?常常能看見不少文雅的讀書人。
姜菀見識了?這古代?的考試制度,不由得感慨:“果然?古往今來,都逃不了?各種應試啊。”
待春闈過后,成績突出的士子便?會進入殿試,最終再由圣人定出三甲人選。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被賜“進士及第”稱號的一甲三人。
而每年放榜后,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慶祝活動,或是天子設宴,或是縱馬漫步,春風得意,覽遍京城美景。
姜菀驀地想起昔日曾在食肆中遇到的那位自京外來赴考的青年郎君,也不知他是否考取了?功名。
自那青年郎君在食肆內留下了?詩作后,姜菀便?一直將其懸掛在那面墻壁處,后來,也偶爾會有人來此用膳時駐足,揮灑筆墨。一來二去,食肆存了?不少文人的作品。
這日午后,姜菀留在永安坊內的食肆內,正專心致志做著一道極風雅的食物——蜜漬梅花。
“甕澄雪水釀春寒,蜜點梅花帶露餐。”她把冬日貯存的雪水取出,將白?梅肉浸泡其中,再加入少許梅花,放置后取出,再裝進盛有蜂蜜的罐子里靜置。如此做出的蜜漬梅花,清雅而自有韻味,用來下酒極好?。
到了?第二日,她取出蜂蜜罐子,里頭的梅花腌漬得恰到好?處。姜菀正低頭輕嗅著,卻聽見有人輕扣食肆門扉,一抬頭,卻是徐望。
“表兄怎么來了??”姜菀笑著道。
徐望說道:“恰好?外出回去,路過這里,便?想著看你在不在。”
他看著桌案上的小罐子,微挑眉:“蜜漬梅花?”
姜菀點點頭。
他笑道:“來日阿爹若是來了?酒興,正好?以此佐酒。”
正說著話,卻聽見外頭路上傳來鼎沸人聲,似乎有不少熱烈的呼喝聲。姜菀很快意識到這是什么,問道:“是考中的進士們在慶賀嗎?”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景朝的放榜日,大抵也是如此吧。
徐望頷首:“正是。”
卻聽有輕快的馬蹄聲在食肆外響起,并未急著遠去。姜菀微愕,循聲看過去,卻見不少人聚在了?自家食肆門前,簇擁著最前頭一個騎在馬上的青年郎君。
那郎君懷中抱著不少嬌艷欲滴的花,襯得那眉眼愈發清雋。他自馬上躍下,步入食肆,含笑對著兩人一揖:“傅某今日有幸考取功名,特來向兩位道謝。”
不同于從前的疲憊憔悴,今日他滿臉的意氣風發,眉梢眼角皆是志得意滿的笑意。
姜菀尚自愣怔,卻聽見郎君身后的眾人已?然?嚷出了?聲:“店家,你可是走?了?大運了?!這可是圣人欽點的探花郎,被圣人親口?贊‘驚才風逸’。”
“原來探花郎曾在這家食肆用過飯食?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沾一沾他的光了??”
那青年復又一揖,說道:“在下傅昀,昔年進京趕考時有幸得到兩位的指點,自那日后勤學苦讀,終于得以進士及第。此恩情,昀不敢忘。”
徐望含笑道:“一點胡言亂語,讓郎君見笑了?。恭喜郎君得償所愿,想必今晚圣人會在宮中設宴招待吧。”
傅昀道:“當日郎君一席話令在下豁然?開?朗,若非如此,只怕還陷入困乏中無?法自拔。”
姜菀回過神,莞爾笑道:“還是郎君自身學識不凡,才高八斗,才會有今日的功名。”
傅昀的目光看向那墻壁,眼底柔和:“當日隨意寫就的詩作,店家卻還一直保留著。”
姜菀眨了?眨眼,笑道:“郎君的作品是本店的第一幅,自然?意義重大。當日我?便?覺得郎君來日必能考取功名,果然?不出所料。往后,我?更要把這幅作品珍藏起來,興許能為食肆帶來更多福氣呢。”
傅昀深深望她一眼,啟唇笑道:“小娘子謬贊了?。當日小娘子亦是一雙慧眼,僅憑我?的衣著打?扮便?能猜出我?是趕考之人,令我?很是佩服。”
他拱手:“往后若是小娘子不介意,在下還想多來叨擾,向小娘子和郎君討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