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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朝對于男女?婚事并無極其嚴苛的認知,譬如?退親之事亦不會對當事人日后的婚事有任何影響。徐蒼對于姜菀的婚事很是上心?,雖得了她的答允,但終究不愿輕而易舉應承下來。他今日之話便近似于要“考察”沈澹一些時日,讓兩人再度相處一些時日,若是姜菀確定了沈澹確是可以托付終身之人,再擬定婚期也不遲。
徐蒼此?話,也有考驗沈澹之意。若他對姜菀不夠愛重,必然會對此?提出異議,想要盡快將婚事變得板上釘釘,會頗為心?急。
顧元直對此?話毫不意外,微微笑道:“泊言對我說,無論?徐兄提出何等?要求,只要是為了阿菀,他都會毫不猶豫答應,一切都聽從你的安排。”
徐蒼說道:“如?此?甚好。”
當下兩人說定,余下流程依然進行,只是請期之事留待后續再商榷。
顧元直告辭后,姜菀自屏風后走出,對著徐蒼輕喚了聲?:“舅父。”
徐蒼回神,淡淡笑了笑:“阿菀,你都聽見了?心?中有什么異議嗎?”
姜菀搖頭:“我知道舅父是為了我著想,怎會有別的念頭?”
他苦澀一笑:“多年前,我親口答允阿蘅,將來會送她出嫁,可到底還是失約了。好在阿蘅的婚事算得上圓滿,否則我更會抱恨終身。”
徐蒼抬手,溫柔地撫了撫她的肩:“阿菀,你放心?,往后若是沈泊言有一丁點的差錯,你不肯應他,這婚事便作廢。舅父會另外為你尋更好的親事。”
姜菀心?中酸楚,緩緩點頭。
第97章 通神餅和蜜漬梅花
上元節一過, 京城各坊的人們也跟著恢復了?日常生活。趁著冬日尚未遠去,姜菀給兩處食肆都上新?了?些應季食物。
“通神餅”的原料很簡單,用白?面加上姜、蔥、鹽和甘草末,再放少許香油炸制便?可食用。只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面餅卻有個不同凡響的名字, 原是因為朱文公的一句注解, 言姜能“通神明”, 才有了?這個稱呼。
姜能夠去除寒氣, 亦能調味,炸出的餅兩面金黃, 也有一股獨特的味道。用紙袋裝好?,便?可以拿在手里吃, 還不會弄得滿手油漬。
正好松竹學堂也開學了?,姜菀送妹妹回學堂,順便?去了?長樂坊的分?店打?點。如今食肆離學堂近了?, 不必擔心路途遙遠影響食物的口感,能做的點心小食便?更多了?。
她擬定了?新?一年的食單, 順道拿去給蘇頤寧過目。
姜菀目送著姜荔進了?起居的風荷院,想起前幾日舅父曾提到,要不要把阿荔送進縣學念書。但姜荔習慣了?松竹學堂的氛圍與環境, 加之蘇頤寧的人品也值得信任, 徐蒼便?沒有再反對。
她邊想著, 邊在青葵的引路下往蘇頤寧的院子去。
蘇頤寧此刻正在書房里凝神靜氣地寫著字, 姜菀候在門外片刻,見她直起身子放下筆,方才敢出聲打?擾她:“蘇娘子。”
“青葵, 怎的不早些讓姜娘子進來?”蘇頤寧面上掠過一絲歉疚,“大冷的天, 讓姜娘子久等?了?。”
姜菀笑了?笑道:“是我?不欲打?攪,不干青葵的事。”
蘇頤寧請她坐了?,聽她說明了?來意,又看了?一遍新?的食單,頷首道:“有姜娘子在,我?自然?放心。這一年的點心便?按此來吧。另外,學堂的午食晚食也要仰仗姜記食肆了?。”
“如今食肆內的師傅與小二都很是穩重可靠,我?旁觀了?這么些時日,除了?在手法上需要指導一二,其余瑣事都不需費心,裴姨亦會多加料理?,斷不會誤了?學堂的正事。”姜菀道。
蘇頤寧點頭。
姜菀瞧她手邊還壓了?一張薄紙,便?隨口?問道:“蘇娘子在練字?”
“閑來無?事,便?寫了?幾句古書中的詩聊以解悶。”蘇頤寧淺淺一笑,心情似乎還不錯。
正巧青葵端上茶點,向蘇頤寧道:“小娘子囑咐的事情,婢子已?經差人去辦妥了?。如今咱們園子里再無?閑雜人等?,都是自己人。”
蘇頤寧溫聲道:“我?曉得了?,你下去吧。”
待青葵退下,姜菀克制著心底的疑惑沒有作聲,蘇頤寧卻很是淡然?地問道:“姜娘子昔日來學堂時,可曾在這里遇到什么生人?”
姜菀在腦海中回憶了?片刻,一時間有些摸不準她話里所言的“生人”究竟是誰。是微服前來的圣人,還是她那位常在背后議論?長短的嫂嫂?
蘇頤寧也不追問,只道:“前些日子我?與姜娘子之所以提起食肆之事,便?是因為此種緣故。”
姜菀明白?了?過來,問道:“蘇娘子是說,你的兩位阿嫂?”
她唇角輕抿:“正是。瞧姜娘子的神情,應當也見過我?的嫂嫂。若不是她們捕風捉影,四處散布流言,學堂的聲名也不至于受到影響。不過如今有些好?轉了?。”
姜菀輕聲道:“流言終究是流言,自然?不足為信。”
蘇頤寧一向是溫和的,但今日的語氣卻透著些冷冽:“她們在外這般也就罷了?,卻還妄圖把手伸進園子里,收買學堂的人,想要里應外合,讓學堂徹底開?辦不下去,我?豈能容忍?”
姜菀有些心驚:“她們做了?什么?”
蘇頤寧道:“她們的計謀尚未成行便?被我?識破了?,我?很快命人對學堂人等?進行了?清理?,這才沒有讓讓她們得逞。只是我?沒想到,她們竟會如此容不下我?。”
她握住茶盞的手指用力到有些發白?:“我?從前顧念親情,不愿與她們交惡,便?一再退讓。可兄嫂卻總是利用我?的婚事達成某些目的,或是為兄長的官途鋪路,或是為她們的母家謀利。在他們眼中,我?只是一顆有些許利用價值的棋子罷了?。他們不能忍受我?不嫁人,而日日待在這學堂里做自己的事業。”
蘇頤寧眼底泛起一絲失望:“可我?更寒心的是,兩位嫂嫂如此做皆是得了?我?阿兄的默許。原來血脈親情在兄長眼中如此不值一提,他們更在意的是自己的仕途,更貪圖的是這闊大的園子,想要占為己有。”
她自嘲一笑:“我?該慶幸的是,許多事情他們并不知曉,否則,只怕會削尖腦袋設法把我?重新?送進宮里去吧。”
姜菀心中一跳,遲疑道:“蘇娘子是說......”
“說起來,我?心中很感激沈將軍和荀將軍,”她眉眼低垂,“此中事宜,他們一清二楚,卻不曾讓這消息落入我?兄嫂耳中。不然?,我?還不知會生出什么事端。”
“但我?信得過姜娘子的人品,知道你定不會肆意傳揚,”蘇頤寧眸光溫和,看向姜菀,“食肆之事,姜娘子幫了?我?一個大忙,事情始末我?也愿意說與你聽。”
“上元節那日,你在食肆外看到的那個人,便?是當今圣上。”蘇頤寧語氣平和,緩緩道。
她說得很簡潔,但姜菀卻也明白?了?其中的故事,知曉兩人曾有過一段隱晦的情意,但卻注定不會有結果,因此蘇頤寧為免夜長夢多,便?直截了?當與圣人說清楚了?自己的念頭,言明往后不必再有聯系。因此,那日兩人再度見面,蘇頤寧在最初的訝異后,已?然?心如止水,再無?半分?波瀾。
姜菀恍然?,心中也驚嘆于這樣曲折的故事。
蘇頤寧淡淡笑了?笑,說道:“往事已?成過去,我?如今已?經徹底釋懷,放下了?。”
她低聲道:“就當是彌補我?心中的愧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