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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蒼不語,一旁的徐望出聲?道:“沈將軍素來是個光明?磊落之人。”
虞氏看向丈夫,試探道:“你似乎對此?人不甚滿意?”
徐蒼哼了一聲?,說道:“阿菀才在我身邊待多久,他便如?此?迫不及待想要提親,安知是不是別有所圖?”
然而幾人都能?聽出他這話不過?是隨意抱怨,并不是真?的對沈澹有什么偏見。虞氏最?是了解丈夫,當下笑道:“你與望兒?都對他極其熟悉,你二人定然不會看錯人。若是舍不得阿菀,便將日子定得晚一些。”
說著,她憐惜地看向姜菀:“好歹也讓阿菀在府上多待些時日,莫要這般著急嫁人。”
姜菀卻想著,舅父會不會是因朝堂之事而對沈澹有些不滿,她若是與沈澹成了一家人,會因此?而影響舅父的政事嗎?
她這么想著,也情不自禁婉轉地問了出來。
徐蒼看向姜菀,沉沉嘆氣道:“昨晚我翻看著你阿娘留下的文字,以至于夜間又夢見了少年時期的種種往事。”
“阿菀,你有個好歸宿,我日后才能?安心?去見你阿娘。因此?先前我對你說過?,擇郎君之事要慎重再慎重。沈泊言此?人,我曾與他有過?政見上的不和,但你寬心?,我不會因此?而對他有何芥蒂,”他目光慈愛,“我與他并非水火不容,而是各有立場與見解,難分對錯。你也不必擔心?什么,我在朝堂多年,自有根基。”
他想起胞妹,神情又黯了下去。虞氏見狀,忙寬解道:“阿菀有了好郎君,這是件喜事,郎君不必神傷。”
徐蒼嗓音低沉:“想來過?幾日,元直兄便要登門了。阿菀,舅父再問你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嗎?”
“但凡你說一句不愿,舅父便有千百種法子能?拒絕掉這門婚事,也不會給他任何能?再接近你的機會。我雖與元直兄有多年交情,卻也不會因此?妥協什么。”
姜菀聽著他疼愛的語氣,心?中驀地一酸。她輕輕開口,堅定地道:“舅父,我想好了。”
一旁的徐望抬眸,定定地看了過?來。
她說:“對于這門親事,我是愿意的。”
徐蒼緩緩點頭:“好。”
無人在意一旁的徐望眼底掠過?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他淡淡一笑,很快把頭轉開,目光怔怔地望著一處。
虞氏又問了姜菀幾句話,便囑咐她回去休息。徐望亦告辭出來,同姜菀一道走。
走到岔路盡頭,兩人便要分道而行。姜菀看著他沉默的側臉,說道:“表兄,正好我有兩樣物件要還給你。”
徐望面露訝色:“何物?”
姜菀領著他去了自己的院子,讓他在外間暫坐,自己則入內許久,這才抱著兩只卷軸走了出來。
她將兩幅畫卷展開,那熟悉的景物與人物逐漸顯露出來,一點點映入徐望眼中,也讓他徹底愣住。
“漁舟居士”的印章與署名清晰可見,徐望面上神色起伏不定,遲遲未開口。
姜菀輕描淡寫?道:“我記得表兄昔日光臨食肆時,曾主動提起過?這兩幅畫,想來是對它們格外偏愛,我不懂丹青,索性便將這畫作交給表兄,才算是不辜負。”
她眸光澄澈,語氣平靜,徐望卻讀懂了她的弦外之音。他復將目光落在姜菀身上,看著她那雙仿若洞察一切的眼睛,心?底滋味難辨,只低聲?道:“......多謝表妹贈畫。”
徐望抱著那兩只卷軸,面上神情還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絲毫不似姜菀所說的“偏愛”,然而他搭在畫卷邊緣的手指卻情不自禁收緊,緊抿的唇角泄露出心?底隱秘的情緒。
他沒有說什么,姜菀亦知趣地不會挑明?,而是向他微一頷首,道了聲?別。
徐望舉步出了姜菀的院子,一路往自己房中走去。尚未到院門口,外頭便飄起了小雨,跟在徐望身邊的小廝正要飛奔回去取來傘具,卻見自家郎君將那畫卷牢牢抱在身前,任憑發梢與衣衫被淋濕,也不肯讓那畫沾染一絲一毫的濕意。
小廝不敢深思,連忙護著徐望回了院子,在臥房里換下了濕了的衣裳。
收拾停當后,徐望在窗邊坐下,將兩幅畫再度打開,靜靜地打量著,就?這樣枯坐了許久也不曾吹熄燭火歇下。
他的視線一旦從畫上移開,眼前便會不由自主出現?那雙明?媚俏麗的眼睛。
徐望閉上眼,唇角溢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
幾日后,顧元直正式登門,代替沈澹向徐家提出結親的意思。雖只是第一步納采,但依禮制,顧元直帶來了許多納采禮,以表誠心?。
徐蒼與他是舊相識,又有徐望的緣故在,一直很是親熟。只是今日之事關系重大,兩人都一臉嚴肅。
顧元直道:“昔年我游歷平章,與阿菀之父結為摯友,然多年來波折流離,竟再不曾得見。幸而蒼天有眼,讓我能?夠在許久之后見到故人之女?。”
他道:“泊言自少年時便拜在我門下,一向聰穎勤奮,后來因他父親的事情而轉而從武,但多年的品行是不會輕易改變的。我雖是他師父,卻也可撇開這一層關系,公正地說一句,這孩子的人品是無可挑剔的。徐兄在朝多年,應當知道我所言非虛。”
“我尚未知曉阿菀身世?時,便已看出她是個心?思靈慧、細心?妥帖的小娘子,旁的不說,她能?夠以女?郎之身,在京城中做出一番事情出來,便非尋常人。后來我得知了內情,對她愈發欣賞。不怕徐兄見怪,我曾動過?收她為弟子的念頭。”
“因此?,泊言托我上門提親,我心?中亦是歡喜的。眼看著兩個孩子各方面都如?此?不俗,可以稱得上是‘眷侶’了。”
顧元直說完,便等?著徐蒼的回答。
姜菀候在后堂,隔著一道曲曲折折的山水畫屏風,聽見舅父的聲?音響起:“阿菀是我胞妹的骨肉,在外流離失所多年,所幸得以認歸我身邊。我一心?想多留她一些時日,不欲讓她尚未過?幾日閨中的安生日子便貿然嫁人。此?乃人之常情,想來顧兄能?夠理解吧?”
顧元直含笑:“自然。”
徐蒼淡淡道:“有顧兄做媒,我自然安心?。”
“徐兄既如?此?說,那么我便著人去合兩個孩子的八字,若是一切順利,便可繼續納吉、納征,再擇定良辰吉日。徐兄意下如?何?”顧元直問道。
他道:“我與泊言事先請人算過?,六月便有不少幾個好日子,都可作為吉期。”
徐蒼沉默半晌,說道:“阿菀身為女?兒?家,婚事自然要萬分謹慎。她受苦多年,我身為舅父,只想全力彌補她,因此?,還請顧兄顧念我對晚輩的一片疼愛之心?,婚期還是莫要定得如?此?倉促了。”
他緩聲?道:“總要讓阿菀在家中多過?些日子才好。”
顧元直明?白他的意思。而屏風后的姜菀亦聽出了舅父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