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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肆的生意一落千丈,這?樣的落差讓眾人的情緒都有些低落。飲食生意最重要的便是口碑, 建立起好口碑或許需要很久,而?摧毀口碑卻只?需要一句模棱兩可的謠言。姜菀再度明白了?何為“人言可畏”。
她有種直覺, 這?其中一定少不了?某些人的推波助瀾,否則只?憑一人,斷不能?將此?事?傳出這?么大的范圍。
幾家歡喜幾家愁, 姜記這?邊凄風(fēng)苦雨, 而?隔了?幾條街的俞家酒肆卻是紅紅火火, 他們還借機推出了?不少賣相甚佳但價格昂貴的菜品, 依然贏得了?不少食客的青睞。
縣學(xué)那邊,徐望帶走了?那包關(guān)鍵證物“潛香”后?,調(diào)查卻遲遲沒有結(jié)果?, 姜菀的心愈發(fā)焦灼起來。她不知道這?樣下去,自家店還能?不能?開得下去。
這?一日, 徐望終于再度出現(xiàn)。他對姜菀道:“姜娘子,請你隨我去一趟縣學(xué)。今日,我會就此?事?給你一個交代。”
姜菀頷首答應(yīng)。
兩人到縣學(xué)時,王女醫(yī)正候在前廳。
徐望向?王女醫(yī)點了?點頭?,后?者指著桌案上鋪開來的深色粉末,說道:“經(jīng)過比對和查閱相關(guān)書籍,并請教了?其他幾位同僚,我基本可以確定此?物是從含幽草中提煉而?出的。此?外,制作者顯然熟知含幽草的性狀,在碾磨藥粉制作香料時還額外摻雜了?另外幾種草藥,以掩蓋住含幽草本身?的氣味。”
“那么此?種調(diào)味料有何特點呢?”徐望問道。
王女醫(yī)道:“簡而?言之,若是在食物中加入此?種調(diào)料,不需要花費額外的功夫便能?讓食物變得美味可口,并且會讓食物的滋味變得更?加強烈。”
姜菀出言問道:“意思是說,一般廚子做菜時須得用心琢磨油鹽醬醋的用量,思索如何搭配,而?用了?這?種調(diào)味料便省去了?這?一步,直接煮熟后?,便能?讓食物擁有了?豐富的滋味?”
王女醫(yī)頷首:“正是如此?。從這?一角度來說,此?種‘潛香’似乎不失為一種有用處的東西,但由于其原料含有一定毒性,普通人服用后?并不會有什么大礙,但精通武學(xué)之人一旦服用,便會如秦娘子這?般產(chǎn)生劇烈的反應(yīng)。”
徐望斂容道:“我記得含幽草最早是從天盛傳進?國內(nèi)的,后?來因為被查出含有毒性而?被封禁,加之多年前因戰(zhàn)爭的緣故,我朝切斷了?同天盛的貿(mào)易往來,這?種草藥也就此?消失。近年來,兩朝關(guān)系有所緩和,便漸漸又有商貨開始在西市售賣。”
王女醫(yī)面色嚴肅:“含幽草雖可以入藥治療疾病,但若是使用不當(dāng),會對人體造成極大的損傷,時間久了?便會傷及心脈和骨骼。只?怕天盛這?么多年來仍然暗藏禍心,設(shè)法將一些百害而?無一利的毒物傳進?我朝,毒害我朝兒郎。”
徐望說道:“有勞王女醫(yī)。此?事?我已告知了?衙門,他們會向?上稟報,嚴格檢查每一樣從碼頭?運來的番邦貨物。”
王女醫(yī)離開后?,姜菀向?徐望道:“徐教諭,此?物究竟是被何人放進?了?縣學(xué)學(xué)子的飲食的?”
“今日請姜娘子來,正是為了?此?事?,”徐望垂眸看著那粉末,“我已派人去西市將那位售賣潛香的店主帶了?過來。為了?更?好問詢,還請姜娘子暫避。”
姜菀依言退到了?內(nèi)室屏風(fēng)后?。隔著一道紗簾,只?聽得徐望擊了?擊手掌,很快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有人把那店主帶了?進?來。
靜默了?片刻,姜菀聽見徐望發(fā)問道:“馮五,你家攤鋪平日都售賣些什么?”
一個粗啞的聲音帶著恭敬道:“回大人的話,草民所賣的都是些可以用在食物中調(diào)味的香料。”
徐望淡淡道:“那么,這?‘潛香’你又是何日開始售賣的?”
馮五似乎呆了?呆,方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大人,草民不知‘潛香’是何物。”
徐望不作聲,聽聲音大概是將那包粉末呈給了?馮五看,只?聽馮五道:“這?......草民并不曾見過此?物。”
聽馮五這?話里話外的意思是不認賬?姜菀好奇心起,想看看徐望究竟會怎么審問出真相。
卻聽徐望驀地猛拍了?一記桌案,聲音提高道:“縣學(xué)飯?zhí)玫年悘N子都已親口承認從你店中買來了?此?物,你卻說不曾見過?若你再這?般滿腹謊言,莫要怪我把你扭送去衙門問罪。”
好一招無中生有。姜菀靜聽著馮五的反應(yīng)。
馮五大約是被嚇到了?,立刻抖抖索索起來:“草民......他……”
想來是沒經(jīng)受過如此?疾言厲色的質(zhì)問,很快,他便一股腦地全說了?:“此?物是自云安城外一位異域行商那里買來的,他說這?是一種專門用在食物中的調(diào)味料,其中的原料產(chǎn)于天盛。”
徐望緊接著問道:“其中的原料有哪些?”
馮五結(jié)結(jié)巴巴道:“大人恕罪,這?個草民實在不知。草民只?是聽那位行商說這?是個稀罕物,可以賣出好價錢才一時沖動買了?許多。”
他的聲音聽起來倒不似作偽。徐望不語,又過了?片刻才道:“自你開始售賣此?物,共賣了?多久?賣出了?多少?”
馮五道:“大約賣了?半個月。當(dāng)時我從那行商手里共買了?三十包,一共賣出去了?七包。”
“這?七包分別賣給了?幾人?”
“回大人的話,其中六包都是這?位姓陳的廚子買的,還有一包是一位年輕小?娘子買走的。”
“你所言為實嗎?”
馮五道:“草民不敢欺瞞大人,大人可以派人去草民店里核查這?香料剩下的數(shù)量。”
“那么,陳廚子最近一次買此?物,是何時?”徐望繼續(xù)發(fā)問。
馮五似乎苦苦回想了?半天,方開口道:“若草民所記不錯,應(yīng)當(dāng)是七八日前。”
徐望的指節(jié)一下下輕扣著桌面:“他為何獨獨在你處買這?些東西?你們是否早已熟識?”
馮五慌忙道:“大人,草民與陳讓只?是……只?是點頭?之交,并沒有多么深厚的交情。”
徐望不置可否,向?一旁的薛致道:“誠之,你先帶他下去。”待馮五離開,他又吩咐另一人道:“讓陳讓過來。”
姜菀聚精會神,聽著陳讓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隨后?是他的聲音響起:“徐教諭。”
徐望一改方才嚴肅的態(tài)度,語氣溫和道:“陳師傅,前些日子秦娘子身?體不適,此?事?你知曉吧?”
陳讓立刻換了?一副低沉的語氣:“我知道,只?是不知秦娘子究竟是因何而?染病的?”
徐望嘆道:“禍根便出在飲食上。秦娘子是誤食了?一種香料,才會產(chǎn)生諸多不適。”
雖然隔著屏風(fēng),姜菀依然能?感覺到陳讓的呼吸似乎僵硬了?一瞬。片刻后?,他干笑著道:“不知是......是什么香料?”
徐望慢慢道:“是一種來自番邦的調(diào)味料,名叫‘潛香’。此?物的原料含有一定毒性,碰巧秦娘子食用后?又練功運氣,導(dǎo)致毒性發(fā)作,才會病倒。”
陳讓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無二:“不知秦娘子是在何處食用了?此?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