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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加拉提與福葛輪流來照顧你,你說不用管你,自己不需要照顧,他們滿臉不認同,堅持要輪班。
喬魯諾放學之后也會過來,不過他沒什么事可幫,只能在客廳寫作業。
最痛苦的果然是吃飯,你根本吃不下,他們還強行喂,整得跟施刑一樣。你一邊哭一邊強塞,連續吃幾口還會吐,咽不下去。
痛著痛著就睡了,睡著睡著就痛醒,你意識混沌地熬時間,而他們看上去也很難受,因為他們只能在一旁目睹你翻來覆去地呻吟,什么忙也幫不上。
頂多就是給你倒倒熱水、幫你揉一揉,還有換洗染上血的衣服和被單什么的。
也不是非要揉小腹,撫摸背部與手腕手背也可以,小腿也可以,主要還是為了分散注意力。
這次生理期折磨的時長比上一輪短,最疼的只有三天,三天之后就可以悶在床上打游戲,比連續五天的折磨好很多。
聽你這么講,陪床的福葛表情更是復雜,好像很難以想象你以前是怎么度過的。
福葛說這次真的嚇到他了,他還以為你要死在床上。
你手里拿著GBC打《星之卡比》,無語地瞅他一眼,說不至于吧?
福葛沒吱聲,還是那副復雜的表情,坦白地講自己從沒見過女性痛經痛成這樣,以前只在醫學書上看到過,但是不知道現實中會是這副樣子。
他說自己頭一次切身體會到男女的生理差異之大,相比起你,自己的生活已經很好了,至少不會每月這樣受煎熬。
你不帶感情地哈哈兩聲,什么意思,這小伙炫耀自己不痛經是吧?
福葛也意識到了,立即解釋自己不是那個意思,只是覺得你這樣疼還努力生活,他很佩服你。
反而是他,身體上沒遭受過這樣的痛苦,卻還總覺得自己生活沒希望,相比之下,自己還真是在浪費生命。
你沒想到這小草莓旁觀一次痛經,還能感悟出人生道理。
莫非天才學霸都這樣?
在客廳寫作業的喬魯諾走進來問福葛題,見到你在打游戲,就湊過來問你在玩什么。
你給他看《星之卡比》,他瞥見GBC正面印著的《魔卡少女櫻》的日文圖標,念了出來,“Cardcaptor sakura?”
浪川大輔在念《魔卡少女櫻》的標題耶。
你說這是日本動漫《魔卡少女櫻》的Game Boy Color限定機,喬魯諾點點頭,趴在床邊看你打游戲。
打了一會,你就想睡了。福葛把喬魯諾拉出去給他講題,讓你在屋里安穩睡覺。
生理期過后,你準備去上班,但布加拉提讓你不用急著工作,在家里多休息幾天,等身體徹底恢復了再去。
你覺得再休息一天也行,確實還有點沒力氣。
福葛照常上門,見你氣色不錯,他挺開心的,說你終于不半死不活了,應該敲鑼打鼓慶祝一下。
這什么中式玩笑。
聽到這話你還愣了一下,因為你從沒見過意大利人敲鑼,打鼓倒是有,但是西方的鼓。
福葛沒急著讓你補作業,勸學的態度比以往緩和許多,讓你累了就休息,有什么活就讓他干。
家里沒什么活,早上布加拉提留的有飯,中午直接加熱吃就好,你不過是繼續癱著、發呆睡覺。
福葛說他找到《西游記》電視劇的DVD,是民間意化組制作的。
好家伙,這還盜版呢?
福葛表示他也買了正版支持一下,但自己的中文水平還沒到能看懂的地步,所以搞到了民間翻譯,當然他沒給盜版付錢。
至于怎么搞到的,他也沒說,估計是一些黑幫的手段吧。
你們看了一整天的《西游記》,下午喬魯諾放學過來,瞄到孫悟空打怪就寫不動作業,跑過來抱住沙發抱枕坐下來一起看。
光碟已經播到女兒國那一集,唐僧與豬八戒因為喝了子母河的水懷孕,豬八戒瞬間接受自己要生一窩小豬崽的事實,生無可戀地說找個手輕點的接生婆,你和福葛在沙發上笑得樂不可支。
不過草莓福葛在觀影途中經常抬杠,譬如播到女王在御花園撩唐僧,福葛說鴛鴦其實并非忠貞,雌鴛鴦生完孩子后,雄鴛鴦就會拋妻棄子,甚至會同時搞很多只雌鴛鴦。
你驚訝一下,嘴里吸著果汁嗯嗯嗯,表示用不上的知識增加了呢。
“御弟……哥哥。”女王試探著向唐僧做出挽留,“不去取經行不行?”
“這……”唐僧猶豫了。
吸溜吸溜吸溜。
你把果汁喝完了,空罐子放桌上。
播到女王夜里調戲唐僧,給你整笑了,這唐僧怎么一推就倒?
你也順手把一旁的草莓福葛給推倒了。
正專心沉浸女王與唐僧調情戲的福葛猝不及防,順著你的力度向后倒在沙發倚背上。
喬魯諾扭過頭來,干凈的小臉上滿是“你們在干什么”的迷惑。
你捧起發懵草莓的臉蛋,模仿電視里女王的神態和語氣,聲情并茂道:
“你說你四大皆空,卻緊閉雙眼,要是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兩眼空空。”
福葛呆呆望著近距離在他身上的你,他的眼睛與他的衣服同樣是玫紅色,但在日常光的照射下,瞧著像通體流光的琥珀,又像是澆了一層粘稠香甜的蜜。
沒戴美瞳,果然是二次元人,什么瞳色都有。
你貼近仔細地打量他,一直以來你都分不清歐美人,現在也是。
在你眼里,他們都是深眼窩、高鼻梁、略長的臉型,如果換成同樣的發色瞳色與裝扮,你誰也分不清。
福葛還是一臉傻樣的呆滯,突然間,他似是從某種狀態中驟然驚醒,雙頰的溫度極速攀升——整顆腦袋都刷成紅彤彤的小草莓。
你:⊙。⊙?
『你發燒了?』
你先用手背貼貼,又低下頭去貼他的額頭,這體溫還好啊?
小草莓的呼吸急促起來,又像是大氣不敢喘、硬生生憋住了,眼珠子顫抖著緊盯著你,你感覺到身下有什么東西在頂,低頭一看,他的褲衩那里支起了一個小帳篷。
你:……
福葛:……
喬魯諾:……
這種場景你只在工口動漫里見到過,突然發生在自己身上,你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總之先起身讓開,你剛讓開腿,福葛就立馬搶過喬魯諾懷里的抱枕,按在自己的小小草莓上。
福葛現在好像剛十四歲,十四歲……你隱約記得生理課有講男孩發育普遍比女孩晚,大概十多歲起開始二次發育,十五歲左右有性能力,正式進入青春期。
所以他剛剛是覺得尷尬害羞了吧,要不然為什么臉紅?
『不用害羞,福葛。』你安慰這個小男孩,『這是青春期發育很正常的事,你不用覺著尷尬。』
『我當然知道這是正常的事!』福葛突然喊道,『我不是因為這個!我是、我是、我……』
他嘴巴張張合合,又說不出來了,面紅耳赤的。
“……哦。”你面無表情敷衍道。
他這還是在害羞啊,還不承認。算了,搞不懂青春期小男孩的想法,不管了。
電視劇已經播到豬八戒對打蝎子精,你給小草莓倒一杯涼水,讓他冷靜一下小小草莓。
聽到你開玩笑調侃他那是小小草莓,福葛原本稍微恢復的臉色變得更紅。
『……不是小小草莓。』他最終赤著臉憋出一句話,『它不小。』
你愣了一下,轉了會腦子,才明白過來他是在介意你說他小。
『好,我以后不會說了,對不起。』
你誠懇地對他道歉,繼續看豬八戒斗法蝎子精。
『不是、我……』
福葛還想說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沒說,細小的聲音被豬八戒的聲音掩蓋,也漸漸吞回了他的肚子里。
解決完蝎子精,唐僧一行人終究還是要走。
女王能做什么呢,也不過是放手和成全。她什么也做不了,攔不住心上人的去意,只能默默相送。
“相見難……別亦難……怎訴這胸中語萬千……”
“我柔情萬種,他去志更堅,只怨今生無緣……”
“人間事常難遂人愿……且看明月又有幾回圓……遠去矣……遠去矣……從今后夢縈魂牽……”
以前你很喜歡看這集,因為女兒國里有好多美女,刷過許多遍。但是這一次看,你莫名有點看不下去結尾的部分。
就是看不下去。
一集結束,DVD停止放映。旁邊兩個小男孩開始討論觀影感受,他們講的是英語,讓你也能參與。
喬魯諾說男子漢大丈夫就應該雄心壯志,不應該被美色誘惑,要堅定自己的初心。福葛也同意,說唐僧西行是為了更遠大的志向,不應該被一個女人所困,不管再美再有錢有權都比不上那個志向。
福葛扭過頭來問你怎么想、覺得他說的對不對,喬魯諾也看向你,好像也想知道你對他的想法認不認同。
你能怎么想,你能說什么。
你沒什么好說的。
『不關我的事。』
你說著,起身去廚房打開面袋,八戒他們吃得那么香,你也想做些熟悉的食物吃。
福葛不看電視了,過來問你有沒有需要差遣他的,你搖搖頭,沒說話。
喬魯諾也過來,兩個小男孩面面相覷,福葛問你是不是自己說的話讓你不高興了,你停下揉面的手,不知道怎么回復。
手指被黏在有些粘黏的面團上,拉出來一些細絲。你忽然想起,幾年以前你有給棕毛先生與阿帕基做過蔥油餅。
那時你還手很生,不怎么會用意大利的食材與廚具,做出來的都是實驗品,但是不管好吃還是難吃,他們都會幫你解決干凈。
『你們說的沒錯呀。』你回復他們,『當初老師讓我們寫觀后感,我也是這么寫的。』
那個時候,你也不會有現在的這份心情。
你又想起阿帕基,他即使是吃到喜歡的,也不會直白地表達出來,直到你終于熟練,做出來一迭香噴噴的蔥油餅,他沒多少表情地吃完一張之后,說了一句,像家的味道。
他以前從未品嘗過蔥油餅,這不是意大利的食物,他沒去過唐人街,也沒去過中國,在遇見你之前,他自然是沒有吃過。
他說像家的味道,是哪里的家呢?
你沒見過他的父母,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你也不知道他有沒有家。
福葛過來看你的表情,拿干燥的手往你臉上抹了一下,你的臉被擦得濕漉漉一片,他的手也是。
『你身體不舒服嗎?別做了,坐下休息吧。』
你搖搖頭,說自己只是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人?什么人?』 福葛問。
『就是一個……人。』 你含糊又緩慢地說,『超級好的人,超級超級超級好的人。』
『如果沒有他,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會是什么樣子。』
沒有阿帕基的引領,你找不到布加拉提,你一個黑戶也無法在這里找到正常的工作,等到棕毛先生留下的錢花完以后,你能去哪呢?
英語不怎么樣,也不懂意大利語,那不勒斯的路你總是迷失,這里又總有犯罪事件發生。
也許你哪天就死了,亦或是被販賣到別的地方,就和那些動畫或是電影中無辜的路人npc與炮灰一樣,大概率不會有好下場。
福葛和喬魯諾都在看你,他們的表情似乎是不知道說什么,隔了幾秒,福葛跟你說對不起。
你有些不明白,小草莓跟你道什么歉。
面團揉光滑之后,放置醒面,正好可以再看一集,你們又坐回沙發上,這一集是你喜歡的三借芭蕉扇,尤其是彈幕很搞笑,都在刷猴哥NTR,可惜現在觀的是DVD,沒有彈幕。
他們大約也不懂什么是NTR。
你看得起興,但一旁的福葛好像心神不寧,都不跟你一起笑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
看完一集,你去把面團拿出來搟,福葛跟過來,幫你一起搟,喬魯諾也過來幫忙,兩個小男孩跟你學怎么搟面餅,搟得有模有樣。
『那個人……』福葛剛開了個頭,緩了緩,又不說了。
今天的福葛有點反常,不再有話直說。
你一直覺得青春期小男生的心思最是莫名其妙,在你的印象中,初高中的男生都在犯神經、搞黃色、搞黃色、搞黃色……但福葛現在的狀態不像是在犯神經,也不像是在搞黃色。
不懂。
觀大半天的電視劇讓你既興奮又疲累,眼睛離開電視之后,就沒有動力去想那么多,更何況你本身就搞不清楚這些。
人類啊,最麻煩了。某咸魚星人如是想。
布加拉提家廚房的窗戶是很普通的窗戶,只不過沒有防蚊的紗窗。
他們的超能力難道不僅能避寒,還能避蚊子嗎?夏天那么多蚊子,卻只有你被咬得厲害。
透過廚房的窗子,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窗子正對著的花園栽著一排二球懸鈴木——也就是法國梧桐。
『姐姐,可以做布丁嗎?巧克力味的布丁。』
已經幫忙搟好一摞面餅的喬魯諾把面餅在你面前擺好,邀功一樣地眨眨眼,補充道:『開心果味的也行。』
“Giorno!”
福葛不贊同地大喊一聲,你點點頭,既然都做蔥油餅了,順手做個布丁也沒什么,反正都很簡單,你就問福葛想吃什么味的,也給他做一份。
小草莓堅定地搖頭,不僅不要你多干活,還幫著你做。
喬魯諾也在一旁打下手,你烙著餅,順眼看他的手法,發現他完全可以自己做。
『你們兩個很有天賦,即使不做黑幫,也可以去當廚師。』
你這樣稱贊道。
福葛看了你一眼,那表情好像是有些困擾,又或是憂郁;而喬魯諾只是微微一笑,手里繼續幫你攪拌蛋液。
他們沒回應你,你不知道他們是怎么想的。
蔥油餅慢慢堆出來好幾張,趁著剛出鍋熱乎,你撕下兩小塊,喂給福葛和喬魯諾嘗嘗。
他們說很好吃。
也不知道他們是真覺得好吃還是假覺得好吃。
天色漸漸暗淡,眼神偶然間再次給到對面的樹叢,你發著呆,蔥油餅與巧克力布丁你已經熟練到不需要用心的程度。
你還是與以前一樣,忙里偷閑,抽空補充自己的能量。
梧桐樹的枝葉正自顧自地搖擺,越過隔著沒多遠的小窄巷,來到這間房前,輕輕敲打晚冬的窗。
它好似是在向你打招呼,你靜靜觀望著,枝丫剛換上新衣沒多久的綠芽也在微微頷首,于細風微雨中,悄悄凝望著你。
你不懂意大利為什么會種法國梧桐,正如你不懂日本為什么要種中國櫻花——這些其實都沒什么關系,你也不懂自己為什么會這樣聯想。
它們一直都如此這般存在著,你不懂,卻也從未走上前觀察過,又或是深究。
因為這些都與你沒什么關系,你也并不在意。
疑問不一定非要解答,即使知道了答案,游過幾天,這些答案就有可能被你七秒鐘的記憶遺忘。
因為你不感興趣,它們也和你沒什么關系。
你向來如此。
學習也好,閱讀也好,玩游戲也好,觀看各類影視作品也罷,對里面出現的事與物皆是不求甚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