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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渝睡得很安詳,天星把交通廣播的聲音調小然后再調大,他依舊呼吸平穩,沒有變化。路上車子漸漸多了起來,于是她將車子在路邊停下,百無聊賴地戴上了山渝的眼鏡。
是她的瞳孔不習慣的度數,分別十幾年,她無名指上的戒痕,與他的眼鏡,對話間的停頓,刻意回避的對視,這些細節在他們重新相遇后被匯聚在一起,盡管面容沒有變化,但是時間還是以這種形式被記錄了下來。
天星回憶起十二年前的春日,她赤身裸體開了門,然后引楚懷仲去自己房間,可是那盞破臺燈沒有如她預期那般砸在他的后腦勺。失敗叫她害怕了,她沒有再次進攻,轉頭逃跑,卻被楚懷仲扯住頭發摔在地上,不過下一刻,山渝將刀子插進了楚懷仲的身體里。
天星不記得他插了幾刀,刀口又落在哪里了,也不記得楚懷仲是死在醫院里,還是自己身上了,她只記得視野內一片鮮紅,從那時到現在,她沒有一刻體會過大仇得報的快樂,這個問題困擾她許久,直到天星嘗試忘記過去,避免回憶,所以她也很少想起山渝。
她默默注視著安睡的山渝,有那么一瞬她也為他覺得可惜,或許是她不該嫉妒他,一定要他嘗嘗那種不見天日的窒息,要他同自己一起背負命運的捉弄,或許那時她早早向他求救,或許事情會有別的解決方法,可是天星根本沒有信任過任何人,包括楚山渝,她的不安和不甘心,沒有解決途徑。
不過天星一直好奇:那個對叔叔揮刀的楚山渝,究竟是被她引誘的罪犯?還是一個拯救妹妹的哥哥呢?
她不愿再想,下車去抽煙,身后有年輕人才經過徹夜狂歡,懶懶散散地相互依扶著往地鐵口走去。
其中一個男孩回頭看她,天星沒回避,回禮般打量了他一眼,面孔有些熟悉,似乎才在何處見過,她多看了幾眼,依舊沒想起來,覺得對方不過是一個有點姿色的大學生,穿了一身黑,脖子上掛了一些廉價銀飾,年紀有多小,存款就有多少,瘋了一夜還要坐地鐵回寢室補眠的那種。
也是中學時期的楚天星身邊最常見的那種。
她抬抬嘴角笑了,沒有緬懷青春的意思,是發自肺腑地覺得自己在糟蹋人生方面可以說是頗有建樹。
可那孩子插著兜走了過來,對天星說了聲早。
她點點頭,把煙盒遞了過去,“要么?”
他擺擺手說:“不會。”
天星轉頭吐了口煙,淡淡說:“好孩子。”
“那不是。”
小孩都喜歡裝壞男人,真在女人床上歷練成老油條了就開始演乖兒子了。
天星說:“隨你。”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氣,天星退了半步,身子半倚著車門不想多說什么。
他問:“你有空嗎?”
她讓開車窗,往里面指了指,“我車上有人了,沒法送你上學。”
男孩彎腰去探查,從她腋下抬頭,饒有興致地問她:“哦,你男朋友啊。”
天星笑著搖了搖頭,也彎下腰跟他一起往車內看,她說:“是我哥。”
隔著車窗他看不清楚山渝的樣貌,只深深看了天星一眼,似乎沒有相信這個陌生女人的說辭。
清晨的老城街道旁邊,一個抽煙的寂寞女人,車上竟然睡著自己哥哥,他雖然社會經驗不足,卻也能品味出這聲“哥哥”并不單純。
他滿不在乎地問:“你哥干嘛的?”
“你對他這么感興趣?”
他意味深長地說:“我是想知道什么人才能上你的車,睡覺。”
天星推開他,打開了車門,“那你好好看看,仔細想想。”
他再怎么看也不過是個胡子拉碴的疲憊男人罷了,雖閉著眼睛,卻也能看出幾分與這女人的相似,“也不過如此嘛。”男孩說。
天星看著被驚醒地山渝,對方顯然還在半醒半睡間。他微微抬眼,對著兩雙打量的眼睛,一瞬竟覺得回到了從前,當天星還是他不服管教的妹妹的時候。
山渝甚至沒有看那男孩,目光在天星臉上轉了一瞬,有扭頭合上了眼睛,“別淘氣。”他說。
“醒了就別裝睡了。”天星說著便坐了進去,合上了車門。
那男孩這時終于認清了天星對自己沒有興趣,憤憤離開了。
“一睜眼還以為你多了個兒子。”山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