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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走,她這位哥哥,看起來就要炸了。
靳長殊將她的情緒變化盡收眼底,了然于心一笑,替她理了理落下時有些亂了的衣角,這才站起身來,向著桑梏頷首為禮,優雅離去。
等他走后,桑梏站在宋荔晚面前,面無表情地審視地看了半天,問她說:“這么晚不回來,原來是和他一起?”
“你還說,要不是你的那輛車半路拋錨,我也不會扭到腳。”宋荔晚索性先下手為強,“你那什么破車啊?你就拿這個敷衍我啊。”
“姑奶奶,那車還破?”桑梏一時有些啼笑皆非,“不過那車是挺嬌氣,大概是車庫放久了,稍微激烈一點就不行了。”
宋荔晚故意裝作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你少給我轉移話題,想蒙混過關是吧?”桑梏卻不是她能夠輕易糊弄過去的人,“你到底怎么回事兒,之前不肯嫁他的人是你,現在打得火熱的人是你,小荔晚,別的女人難捉摸,你比一百個女人加起來都更難懂。”
宋荔晚被他說得有些抬不起頭來,自己也知道,自己有些朝令夕改,當初求著桑梏幫她解除婚約,現在卻又當著桑梏的面,和靳長殊糾纏不清。
可這也并非她所愿。
畢竟,誰會預料到,自己請同事吃飯,會莫名其妙遇到靳長殊?
看看桑梏一臉“你不說清楚咱們倆的聯盟就此解散”的表情,宋荔晚小聲辯解道:“我……我只是穩住他,免得他去老爺子面前說東說西,老爺子又得給我施壓,這叫美人計……”
話音未落,門鈴卻又響起。
桑梏看她一眼,拿手點了點她,意思很清楚,待會兒再來聽她瞎扯,轉身去把門給拉開了。
門外,居然又是靳長殊。
桑梏看到他,就有些氣不打一處來——
自己好不容易找回來的妹妹,當然要在家里好好待上幾年,再選個青年才俊談婚論嫁。
要按桑梏來說,不如干脆找個有點本事長得好的窮小子,入贅到他們桑家,讓宋荔晚一輩子都能在桑家當公主,不比嫁給靳長殊要好多了?
可惜,他這主意招了老爺子一頓臭罵,只好放棄了。
桑梏上下掃了靳長殊一圈,他沒把披在宋荔晚身上的大衣拿出,此刻站在那里,面色淡然,在夜風之中,如一樽精雕細琢的玉質神像,英俊而難以接近。
桑梏問他:“還有事嗎?”
“荔晚有東西忘在了車上。”
靳長殊淡淡道,不待桑梏回答,便將指尖勾著的一只高跟鞋,彎腰放在了地上。
桑梏:……
這是干了什么,連鞋都脫了?!
桑梏有些凌亂,里面的宋荔晚剛要掙扎著站起身來,就被桑梏轉頭吼道:“你老實坐著!”
宋荔晚只好又乖乖坐了回去。
桑梏皺眉,神情不善地看著靳長殊,半晌,才語調不悅地問靳長殊:“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只是物歸原主。”靳長殊的笑容雖然淺,但英俊得挑不出一絲毛病,“對了大哥,你的那輛車,我已經讓人送去歐洲幫你檢修了。”
桑梏卻不在意自己那輛車——
車他的車庫里有的是,別說這種限量十幾臺的,就是限量一臺的孤版,他也有不知多少。
桑梏身上的不悅氣息越發濃重:“你喊誰大哥?大哥也是你能喊的?”
靳長殊卻完全不被他的冷峻氣勢所擾,反倒笑得越發溫文爾雅,看起來倒真像是什么正人君子:“既然美人計我笑納了,那這聲大哥,我自然要跟著荔晚一起喊你。”
桑梏:……
宋荔晚:……
兄妹兩個都被他堵得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等他走后半天,桑梏才像是牙疼似的,“嘶”地一聲:“三十六計,我看你也別搞什么美人計了,還是走為上計吧,小荔晚,看樣子,你斗不過他。”
——至少,她的臉皮實在不如這樣老謀深算的老狐貍厚。
小狐貍斗不過老狐貍實在是理所應當,但她是他親手調教出來,若是給她時間,一定能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宋荔晚本來雄心勃勃,被桑梏送回房后還有些不服氣,卻又不知道為什么,忽然沉默下去。
露臺的門關了,連帶著滿空的星子,也都被拒之門外。
這是很安靜的一個夜晚,連枝頭的夜鶯都已經睡著了,月亮只有淺淺的一痕白芽,歪歪地掛在樹梢上,似是一盞將要燃盡了的燈。
宋荔晚輕輕地將抽屜打開,從里面取出了一只匣子。
匣子做工精致,黑胡桃木的質地,盒蓋上陰刻著華麗的宮殿同美麗的公主,公主的發梢上,王冠之上鑲嵌著無數明艷的寶石,哪怕宋荔晚只開了一盞臺燈,這么一點光亮,卻也令寶石秾麗得似是在燃燒。
如同所羅門王秘寶所藏著的洞窟,只是看見這只匣子,就令人無端猜想,里面一定放了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指尖拂過公主頭頂的王冠,宋荔晚臉上的神情溫柔下去。
這是之前,她剛被桑家找回來時,桑茂送給她的禮物,里面放滿了各色的珠寶首飾。
桑茂說,這是他從宋荔晚出生時起,為宋荔晚準備的“寶藏”,每年她的生日時,他都會往里面放一樣禮物,這么多年,一樣一樣,早就積累成了富可敵國的珍品。
宋荔晚輕輕掀開匣子,里面的珠翠閃動,瀲滟可比星辰,任意一樣拿出去,都能令無數人沉迷陶醉,趨之若鶩。
可她的視線,卻不曾落在這些明艷動人的尤物身上。
匣子中,放著一封信,信封被保存完好,仍可嗅到淡淡的清水百合味道,時光似乎在匣中亦被妥帖珍藏,一切都停留在最盛大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