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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呆呆的屋子里獨自站了許久,心情復雜。她到底清楚,這個兒子往后就是她最大的依靠,畢竟丈夫靠不住。可要是兒子也靠不住了,往后該怎么辦?余氏愣愣的走出屋子,腦子里也有些空空的,沒要人跟著,不自覺間走到了外書房。
穆三爺今天休沐,應在府中。余氏聽到書房里似乎有些動靜,當下頓住了,就站在窗根子底下聽了會。恰似魂不附體的余氏,半晌才回過神來屋子里面原是有一對鴛鴦,尤不知外頭有人,正在翻云覆雨的興頭上。
她如何就嫁了個這樣的丈夫,如何又生了個那樣的兒子?!余氏叩問著自己,便覺得立不住,一個錯手,將個擺在杌子上的盆栽不小心打翻在地。突然的響動驚得書房里頭的動靜停住,余氏閉了閉眼,轉過身,快步離開。
穆家三爺穆承幸捂著凌亂的衣服從書房里頭出來看,只瞧見個余氏的背影。他再看到地上被打翻的盆栽,罵一聲晦氣卻不以為意。折回書房里卻只床上美人說無事,又是一陣嬉鬧玩鬧,直至徹底盡興方才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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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立昂新得了兩盆紅梅盆栽,第一想到送給自己姐姐賞玩,前一天讓人請穆語蓉過去,也是為的這件事情。今天早上,穆立昂便吩咐人將盆栽送到穆語蓉這兒,她忙完這一陣,才有空好好欣賞。
兩盆梅花被擱在向陽處,彎曲卻遒勁的枝干之間,怒放的花朵極盡艷麗,含苞待放的又極顯嬌美。卻說今天并沒有出太陽,不若一襯之下,應是更加好看。
略看了半晌,到底看不出一朵花來,外頭有些冷,養娘勸她回屋歇息。穆語蓉無可無不可,正欲抬腳進屋,卻看到余氏恍恍惚惚從外面走了進來。先前她離開還是心情不錯的,這會兒過來,又是這么樣的一副神態,穆語蓉便沒有進屋,只站在外面等著余氏。
余氏走到穆語蓉面前,張了張嘴,說不出話。穆語蓉看她這般,也不多說什么,請她進屋去坐,叫人送了熱茶過來。余氏依舊呆呆坐著,不多時,養娘得了話進來,便悄聲與穆語蓉說了回余氏的遭遇。穆語蓉心下明了,又讓養娘暫且在外面等著。
“三嬸喝口熱茶。”穆語蓉將茶盞遞到余氏手中,自己在炕床的另一邊坐下,順手撈過袖爐捂了捂手,見余氏愣愣的喝了口茶,便說,“東西我已經讓人取了,等晚些時候再給您送過去。”
余氏在外面游蕩了許久,早已手腳冰涼,灌下了一口熱茶,兼之這屋子里暖和得很,終于醒了醒神。慢一拍才反應過來穆語蓉的話,而后又發覺自己竟是走到了南秋院,一時竟更加的恍惚。
她的丈夫不中用,她的兒子不中用,跑來找侄女做什么?偏偏是想到這些,余氏意識到自己也一樣是個不中用的。既管不住丈夫,也管不住兒子,甚至活得連自己的侄女也遠遠不如。那她的女兒呢?
想到這些,余氏的眼睛里越是一片死氣沉沉。
穆語蓉很有耐心等著余氏開口,也沒有錯過她臉上的表情變化,只始終不曾多說什么。兩個人又這么在沉默中過了片刻時間,余氏不知道想到什么,瞇眼對穆語蓉說道,“養虺成蛇,是我錯了。”
話音落下,余氏兀自起身,頭也不回出了出了穆語蓉的屋子。養娘在外面,見這位三夫人竟似一副豁然開朗的模樣,沒頭沒腦,還以為自家小姐對三夫人說了什么。一問之下,原是并非如此,養娘卻也照著穆語蓉吩咐,喊了個丫鬟,跟著余氏去了,只說放心不下,讓看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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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走后不多時,休息過一夜,章珣容光煥發站到了她的面前。他也不磨蹭,見著穆語蓉,便笑著說,“我的馬車就在外頭等著,你這會有事沒有?我想帶你去個地方。”
穆語蓉一笑間只搖了搖頭,便讓章珣略等一等。她進屋換過了一身衣服,稍事梳妝,穿上鹿皮小靴,再裹上章珣原先送她的那件斗篷,告了一聲老夫人,便什么也不問,隨著章珣出了門。
章珣在馬車里備下了熱茶與點心,似生怕穆語蓉渴了餓了。穆語蓉卻更在意他是否按時吃藥,傷口情況如何。馬車一路走得平穩,穆語蓉聽著外面的響動,辨認著,覺得自己應當是來過這個地方。
等從馬車上下來,穆語蓉便知,自己確實曾來過一回。當時她猜測,這兒是獨屬于章珣的別院,如今看來,她那時沒有弄錯。管家小廝與丫鬟們婆子依舊聚到院門口迎接,請過了安,又很快退下且再不到他們眼前晃。
一時間,四下無人,章珣淡定的牽住穆語蓉的手,帶著她往別院內走去。上一回來,便得了個不小的驚喜。這一次又是什么?穆語蓉滿心期待,拿眼偷看章珣的時候,偏發現他也在看自己,不覺笑起來。
直走了許久,到得一處月洞門外,乍入眼便是堆疊的假山擁簇著一汪水池,且還聽得見潺潺水聲,一眼之下,便讓人以為里面應別有洞天。章珣停住了步子,穆語蓉跟著駐足,她往里面看了兩眼,不知為何停下來,當下又聽到章珣說要她暫時閉眼。
穆語蓉揚了揚眉,章珣卻捏捏她的手心。穆語蓉笑著低頭,順了他的意,輕輕闔眼。章珣但笑,牽著她穿過月洞門,為她引路,穆語蓉十分老誠地沒有偷看。
這之后卻感覺也沒有走多少步,章珣又停了下來。接著他松開穆語蓉的手,站到她的身后,卻在半擁住她的同時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穆語蓉心想,應該是到地方了,章珣已湊至她耳邊,輕聲說道,“我松開手,你就可以睜眼了。”穆語蓉點一下頭示意自己明白。
章珣溫熱的掌心隨即從她的眉眼處挪開,穆語蓉緩緩的睜開眼。淡定如她,依舊被一瞬入眼的景象驚呆了。
☆、第61章 驚喜
穆語蓉發呆之際,章珣已經牽著她的手,朝著離他們不過十來步遠的那間獨立屋子走去。
這是一間獨立的屋子在庭院正中的屋子,應只用琉璃為料構筑。即使此刻沒有陽光的照耀,琉璃磚墻與琉璃瓦依舊熠熠生光。從晶瑩剔透的門墻朝屋子里看,卻是一派姹紫嫣紅、春光融融,間或有鳥叫聲傳出來。
一間琉璃花房。穆語蓉在心里給它下了一個定義。踏入花房,便仿佛從冬日直接跨到了春天。她被章珣牽著,在錯落有致擱著不同花卉盆栽的琉璃架子間穿過,滿目翠綠與艷麗,又有馨香撲鼻。矮處種著的又是藤蔓,便直接攀著琉璃架子一路而上,織就出一壁又一壁綠底花墻。
章珣將穆語蓉帶到了屋子的正中心,卻是處開闊之地。琉璃架子似乎是比著章珣身高做的,而穆語蓉走在其中,只覺得被淹沒了。這會那一堵堵花墻卻遠了,眼前依舊是琉璃做的桌椅,又并著一處美人榻。
驚訝之余更目不暇接,穆語蓉想要仔細的看一看這個精心籌劃,不知費了多少人力物力與財力,以及必然令章珣付出許多心血的地方。如果說看重的是心意而不是東西,倒好似將東西辱沒了。
她內心確實有一點震撼,因為這樣的一個非比尋常的驚喜。或者更應該說這樣的一種可以感覺得到的,想要給你我可以給的最好的無言心思。是在她毫不知情也毫無所覺的時候默默準備的……
穆語蓉轉過身,稍稍側了腦袋,有一點點含羞帶怯的意味,仰頭望向了章珣。尚且記得最初幾次碰到章珣時,她曾想,這是個僅憑通身氣度便可叫人癡迷的少年郎,卻覺得與她無關。可到頭來,她的心終究仍一次又一次被這個人所撩撥。
章珣也低頭看她,眼神中帶著些許的探究,似乎想要聽一聽她的感受。穆語蓉垂了眼,抿唇,兀自思考片刻,還未說話,章珣已先開口。
“我能夠給的都愿意給你,身也給你,心也給你。你若要這命,便也給你。我今天只想問你一句,嫁我可好?”
穆語蓉抬眸,對上的是章珣溫柔的注視。她一瞬悟了,心中震撼更甚。穆語蓉想,他是一個很注重儀式感的人,也是一個尊重她的人。他費心費力,造出來這樣的一個用來消遣的琉璃花房。并在這里,莊重的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又仿佛是為了留下一段彼此都必將銘記的回憶。
嫁給這個人,會得到一些東西,也必定會失去一些東西,更不得不面對一些原本與她無關的人與情。可能會有一些身不由己,還會有一些無可奈何,會要做出一些犧牲,也可能不會那么的安定。
但她沒有一味索取卻什么都不肯付出的道理,她明白自己的心,也從來覺得自己可以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穆語蓉隱隱感覺到了,章珣或有奪位之心。若是如此,她所知的許多事情多半會出現變化。章珣真有這樣的心思,也絕對不是她應該阻攔的。
穆語蓉沒有即刻回應章珣的話,他看起來并不著急,僅僅是等待她的回答。有些話無須明說,也彼此都清楚。因為足夠在意,所以會更慎重。他本可以不問,卻知道她足夠聰明,考慮的東西并不會比他更少。娶她,并不需要他付出多少,可要嫁給他的人并不是。
“好。”
輕柔的話語入耳,章珣懸著的心徹底的放下,即便這就是他預想之中的答案。穆語蓉看他緊繃的身體一下子松懈下來,卻只是莞爾一笑,拉過他的手掌,慢慢地寫下了一個字,又輕聲說,“明年花更好,愿與君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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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節過后,三年前出征安定邊關的大軍將于開春班師回朝的消息便散了開來。后來消息變得更加確定,本便是樁極好的事情,到了大軍入城的當天,百姓們更是紛紛涌上街頭,一睹大將軍們的風采。這其中,年紀輕輕的章珣與霍承毅自然是最為百姓們津津樂道的人物。
已是入了春,倒有些春雨綿綿的意味。夜里下了雨,早上將將停住了,這會兒青石板的路面上仍是濕漉漉的。被風雨打落的花朵被踐踏得與泥土混作一團,再不復先前的嬌嫩。日頭出來了,原本天地之間霧蒙蒙的一片也早已變得清明起來。
縱然街道兩旁是百姓們的歡呼與吵鬧聲,從長街走過的將士們卻無一不是面容肅殺,昂首闊步安靜向前。馬背上的大小將軍們亦是氣貫長虹,虎虎生威。
穆語蓉站在望滿閣的三樓臨街雅間的窗戶旁,看著長長的隊伍從眼皮子底下走了過去,目光卻只追隨著章珣而去。他雖年節前便已回了臨安城,但明面上來說并不是這么回事,因而等到大軍到了臨安城外的當夜,便又回歸隊伍,只等今日隨其他人一起入宮面圣。
當章珣的身影再看不到時,穆語蓉轉頭看一旁的顧明珠,瞧她還愣愣看著下面,便輕輕推了推她。顧明珠回神后意識到自己方才多少失態,便笑了笑,道,“總算回來了。”等了這么三年,哪能說半點都不辛苦?
穆語蓉見顧明珠情緒不穩定,正想要打趣她兩句好叫她散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便有人沒有一聲招呼推門進來。兩人一時皆轉身去看,只見一名青年男子邁步至她們面前。
來人穿著一身玄色麒麟紋云錦長袍,腰間束著同色金線滾邊嵌羊脂白玉腰帶,又系一枚綴著明黃穗子且足有半個巴掌大的紅白圓形血玉,金冠束發。其身量亦是修長,容長臉兒,一臉興味只瞇眼盯住穆語蓉,手上還在把玩著一枚碧璽扳指,目光中透出對穆語蓉濃濃的興趣,卻又含著幾分陰森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