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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大蘇上門,在一陣沉默又尷尬的氣氛中領(lǐng)走那匹倒霉的馬。
……
再說回魯公府,老太君聽下人回稟惠風堂茶樓那一出戲,面無表情的笑了幾聲,一雙鳳眸不怒而威。
這擺明是光腳不怕穿鞋的。
小丫頭片子除了一條命加一本經(jīng)書,便一無所有。還自以為魯公府不答應她的條件就別無他法。
這樣的想法未免也太天真,殊不知強扭的瓜不甜,為了嫁給一個男人,得罪整個家族,是該說她有勇有謀還是愚蠢無知?
但是當一個“蠢人”就是這么做了,一幫子“聰明人”一時之間還真有些傻眼。
良二夫人在袖中捏了捏帕子,垂眸恭敬道:“娘,那小丫頭可不只是仗著一本經(jīng)書呢……”頓了頓,她輕咳一聲,淡淡道,“良驍那孩子好像是真喜歡她,他們在上谷又有了夫妻之實,您也知道的,男孩子這個年紀最容易做一些沖動的決定,他許是覺得這是自己的人了,留在身邊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那畢竟是莊令賢的后人,父親又死的不甘不愿,留在身邊遲早是個麻煩。
良二夫人希望老太君出面壓一壓良驍。
這樣,她伸向雙槐巷的手才能方便許多。
老太君垂眼想了想,沉吟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沒必要因為這個令他不快。他如今得了皇上青眼,為皇上辦事,將來婉婷入宮,指不定還要依靠這個哥哥呢。”
哪個男人不厭惡將手伸進自己房里的人,哪怕那是他的長輩,嘴上不說,心里肯定介意。長子因為這個看破紅塵出家為道,她總不好再為一個無關(guān)痛癢的小丫頭讓嫡孫不痛快,畢竟還是要以長遠的利益為重。
因為藍嫣芝的事,老太君這些年心性是越來越和軟了,良二夫人做出一副恭謹聆聽的樣子。
在她眼里莊良珍就是個乞丐,倘若有自知之明,她倒也可能賞她幾兩銀子,但這是個不要臉的,竟強迫魯公府接受她,就算能答應,她也咽不下這口氣,何況她根本就不想答應。
她好不容易把大姐兒良婷安處理給一個鰥夫,就是盼著太子妃那位置能落在良婷婉頭上,又好不容易選中了謝三,從此,操控長房猶如探囊取物,怎甘心因為莊良珍而滿盤大亂。
良二夫人輕聲道:“娘,可是總不能真把她娶進門吧?這也太委屈良驍了,而且謝家的三姑娘那可是百里挑一的人選,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管謝氏再如何有心攀附我們,也不至于讓嫡女嫁進來做妾啊!”
老太君抿了口茶:“不是有謝二嗎,一個庶女,做魯公府世孫的妾,也不算虧待了他們。至于謝三……”她犀利的眼眸轉(zhuǎn)向良二夫人,“不是還有良駿。”
啊?!良二夫人險些失態(tài),死死摳住藏在袖中的手。
這可萬萬舍不得啊,她的五兒就是用來尚公主都覺得可惜,謝三的出身怎能與其相配!連鄔清月那樣的門第她都沒看上呢,謝三,簡直是開玩笑!
老太君重重的哼了聲,人老成精,良二夫人盧氏的心思她豈會不知,但只要事情朝著有利的方向發(fā)展,她也樂得裝糊涂,可盧氏如今越發(fā)的只顧自己,事情也只對二房有利,這就不能忍了。
良二夫人在這邊糾結(jié),汗如雨下,暗暗罵道:老刁婦,為了江陵馬場,你這是要雙管齊下,一手抓牢那丫頭,一手綁住謝三,不愧是連自己親生兒子兒媳都能犧牲的人,如今犧牲兩個嫡孫算什么!
老太君不冷不熱道:“先走一步是一步,把親事訂下,那丫頭若是個有福氣的,自然會風風光光嫁進來,反之,日子那么長,誰知道以后會發(fā)生什么。”
也就是如果莊良珍不幸夭折,良駿便不用娶謝三了是吧?良二夫人雙眼放光,可又暗了暗,死個人倒也不難,難的是該怎么做才能讓那死丫頭吐出經(jīng)書再死啊!
良驍下衙之后又去了趟雙槐巷。
慕桃小心翼翼為良驍添茶,又看了眼莊良珍方才欠身退下。
莊良珍則旁若無人的伏案練字,月白的小襖半新不舊,還是在上谷那年做的,窗前放了一盆很常見的綠色植物,看得出她生活的很樸素。
倒不是因憂思成傷故意虐待自己,而是要銘記居安思危。人的意念就像長滿棱角的石頭,富貴榮華猶如無聲無息的潮水,如果她一味的沉浸其中,早晚會失去棱角。
她希望自己清醒的活著,雖不至于青燈古佛慘慘淡淡,但真沒必要過于苛求一飲一食。
良驍走過去俯身打量她寫的字,目光卻落在她纖細的腕上,她很愛打扮,曾經(jīng)因為一條裙子作了他半日,又哭又鬧,如今倒是隨意了許多。
但這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有句話叫女為悅己者容么,她怎能在最美麗的年紀提前沉淀于歲月里?
良驍握住她右手:“奇怪,你一個女孩子怎么把簪花小楷寫的這般……粗獷。”
莊良珍字寫的不錯,是他手把手教出來的,尤其是顏體的《觀滄海》,但簪花小楷總是少了幾分秀氣,倒也不是難看,而是太肆意不羈,與主流相悖。
她垂眸道:“寫字不過是練心,心里暢快想怎么寫便怎么寫,何必非要拘泥于世俗?”
他笑了笑,低首親吻她臉頰:“我跟老太君商量過了,年后咱們便定親,這下你可滿意?”握住她的那只手并未松開。
莊良珍抬眸平和道,“良世孫不滿意大可以不要我,但不能這么說話,好像便宜都是被我占了。”
良驍無可奈何,只能垂眸微微一笑:“好吧,便宜算是都被我占了。但是成了親萬不可任性,這一點你得切記。”
他頓了頓,又輕聲補充一句:“不過我在的時候你可以。”
他還蠻喜歡她不講理的樣子。
這幾日他都在想如何隱瞞她是白虎女,總不能成了親卻無法在一起吧,他也想光明正大的擁有她。
倘若不是見識過他的真面目,莊良珍很好奇又有誰能抵抗這樣的溫柔?
像是將她捧在手心里。
可是那顆曾為他怦然不已的心,卻再也找不回當初的跳動。
良驍靜靜地看著她,一雙眼睛烏沉沉的深,她慣用的面脂香氣甜甜的,仿佛蝶翼顫在心尖。察覺到他越來越近的呼吸,莊良珍不緊不慢道:“春露,進來伺候我凈手。”
“是。”春露端著銅盆掀簾邁入。
良驍怔了怔,松開她。
☆、第026章 二更合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