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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尸體太多運得太累,他們干脆就在村口挖個小土坑,把幾具尸體扔下去再填上土完事,反正這冰天雪地的,也很少有人會專門過來,再說過個半天,只要下一場雪,就能將這里全部掩蓋。
馮二狗看著這一切,已經嚇木楞了,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他哪里還敢出門,當即哆嗦著往后面翻窗。
他也不敢從后面跑,因為村子前后早就有賀家人把守,他怎么跑都跑不出去的。
但后院有一口井,干枯多年,馮二狗小時候還貪玩掉下去過,井底全是淤泥,摔不死人,他就往那口井里跳下去,希望賀家不會專門來搜這口井。
賀家的確也沒來搜井,小土坑被尸體填滿了,他們懶得再挖,直接就將剩下的尸體往馮二狗藏身這口井里扔。
他縮在井底石壁上,眼看著自己朝夕相處的同村人變成尸體一具接一具砸在他旁邊,又冷又餓,卻只能緊緊捂住嘴巴,生怕在里面發出一點動靜,被上面的人聽見了。
回憶到此為止,馮二狗的面容幾乎扭曲猙獰。
他身體重新又蜷縮成一團,死死捂住嘴巴,眼淚使勁往外冒,好像又回到那天的情景。
在場另外一個下過井的陸無事為他佐證:“我方才在井下確實摸到多具尸體,只有他一個活口,想來是那些人嫌山溝太遠,土坑又太淺,最后直接往井里扔?!?
只是他們沒想到,馮二狗也躲在井里,并最終躲過一劫。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任誰都沒想到屠村背后竟是這樣一個緣由。
金礦與巖鹽固然讓人眼紅,可村民們并不知情,賀家人就為了徹底守住這個秘密,竟不惜屠村,甚至連尚在襁褓的小嬰兒都不放過,可見其喪心病狂。
第37章
“殿下,方才村外發現野獸的蹤跡,好像是一只老虎!”
馮二狗的故事即將終結,正好有人匆匆來報。
“那餓虎一雙綠幽幽的眼睛,見了我們人多勢眾,當即就夾著尾巴跑了,卑職沒敢讓人追上去!”
公主與陸惟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想到那天晚上,兩名嚇破了膽子的士兵說自己遇到山精鬼魅,其中一人更是嚇得直接墜崖。
馮華村如果尚在,這老虎也不敢跑過來,無非是被這里的死人氣息吸引過來,又徘徊不去,舍不得走。
精怪是沒有的,比兇獸更險惡的是人心。
“還有一個人,華三郎呢,賀家人應該不會殺他吧?”陸惟問道。
“我,我不知道!”馮二狗搖搖頭,“我看見他也被嚇壞了,癱在地上,但賀家人沒殺他……”
在找到金礦和鹽之前,賀家人肯定是不會殺害他的,但找到之后華三郎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說不定到時候他連最初那一百金都保不住。
假設華三郎一開始就告訴村長,由全村人來保守這個秘密,或者直接上報官府,后果可能還不會那么慘。
但亂世之中,身懷巨富而無法自保,就像一個絕色美女雙手空空行走夜路一樣,如趙皇后那般的身份,也免不了被輾轉多手,淪為艷聞,更何況是這一幫村民呢?
華三郎的見識和貪婪局限了他自己,也害了全村人。
眼看從馮二狗這里已經問不出什么了,陸惟讓陸無事安置好他,轉身與公主進了屋。
“殿下對賀家有印象嗎?”他問道。
如今商隊走南闖北,與鏢局長期合作來保平安是很常見的,尤其是賀家這樣的大商賈,更會養一支專門的鏢隊,或者家仆護院人人習武。
但一般護院鏢師頂多身手強些,可以保護商隊平安,打退半道的賊匪,跟殺人不眨眼還是有區別的。
這次馮華村如此干凈利落被滅,陸惟第一反應是:這不是尋常鏢師或江湖人能干出來的,起碼也得是長期訓練的死士,又或者武功高強行動一致的侍衛。
公主仔細回憶了一下。
“柔然每年兩趟,會有商隊從大江南北帶東西過來,有些商隊的目的地不是柔然,而是往西的大食或大秦,也有繞一圈再往南走身毒的,但柔然人不是好相與的,常常會強迫他們用柔然的牛羊或皮毛換來中原的好東西,大多數商隊免不了被勒索,連可汗也不好管這些事。只有少數打通關節很有勢力的商隊除外,賀家就是其中之一?!?
陸惟覺得公主在柔然十年,對許多事情,方方面面的觀察都很細致,可以說基本沒有浪費過光陰,這種事情換作別人,哪怕有公主這樣的身份,也未必會去打聽。
“這么說,賀家跟柔然上下關系都不錯,那他們是站在公主這一邊嗎?”
公主道:“他們不站隊,如果非要說,他們跟已經逃亡敖爾告的敕彌關系更好一些,不過敕彌與他們也只是互相利用罷了。敕彌此人十分排外,瞧不起外族人,我在柔然十年也不入他眼,何況是這些商人。不過賀家能在柔然混得開,確實是有兩把刷子,你是在懷疑什么?”
陸惟懷疑,從長安到柔然,一些人,一些事,如珠串一般,串起一條長線。
這條線上的人,有無視天子權威意圖暗度陳倉將公主作為玩物的野心,有膽大包天屠村殺人只為金礦巖鹽滔天利益的貪婪,還有勾結柔然人在公主入城時制造刺殺的布局,數珍會、賀家,都只是這條線上的一環。
他們今日有膽干這些,他日若有天大的好處,焉知不會干出更駭人聽聞的事情呢?
陸惟微微蹙眉,百轉千回,這些話一時半會說不明白,但聰明如公主,已經從他那一川眉字和兩人的對答里,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陸郎猶豫了,你不想繼續查下去?”
“不是我不想查,是我覺得京城不想查。”
陸惟不受她的激將,淡淡反問。
“您離京十年,還記得天子模樣嗎?”
她的天子堂弟???
陸惟這一問,還真勾起了公主的回憶。
章騁比她小兩歲,從小跟著皇叔去藩地,并不長在京城——北朝有制,有封地之皇親,可往封地,但許多人留戀京城繁華,不愿意赴封地長住。
皇叔因為先天腿腳有疾,不想留在京城遭人議論,早早去就封了,她十四歲那年,皇叔帶著章騁來京陛見,公主也頭一回見到了她這位堂弟。
當時可能是長身體抽條的緣故,他有些瘦弱,講話也不多,眾人聚在一起時,他總是默默觀察的哪一個,起初公主以為他是靦腆,后來才知道,他正處于變聲期,怕說話鴨子嗓被人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