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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被一個字喊得停下來,靜了一瞬,忽而開始解他自己的婚服。
佟因有一瞬的懵然,才明白他誤解她的意思,
張了張口想制止,最后閉了嘴。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他解身上的紅袍,那件大概也是盔甲,只不過他沒有被壓垮,他解得得心應手。
大概是他自己穿上的,她猜測。
或許是兩人都有些尷尬,李追玦垂著頭,悶聲不吭地解腰帶,這似乎又不是他自己系上的,因為他指尖抖著尋了幾圈沒找到活結(jié)的位置,煩悶爬上他的眉頭,擠壓他的眼角。
佟因發(fā)誓,她并沒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想幫幫亂得可憐的他。
于是她探手了,在他看不見的腰帶角落摸到一個活結(jié),輕拽一下,盡數(shù)散開,簡單得好像專門準備好了,就等她拽下。
大約這個舉動在他眼中是一個信號,他的手又回到她身上。
婚服本就松散了,搖搖欲墜,被他一拽,肩膀從婚服中剝離出來,上面有汗珠,不知道是悶的還是因為別的情緒。
李追玦把她按倒,頭發(fā)頃刻間灑了一床,亂繞著。
“你壓我頭發(fā)了。”她嘟囔一聲。
他停住,撐在兩側(cè)的手提起一只,小心翼翼替她把散開的頭發(fā)攏在一起。
“可你不記得我。”佟因埋怨一聲。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不過是在饞她身子,雖然她記得他,可總有種不平等的感覺,讓她無法心甘情愿。
這句話似乎刺了李追玦一下,他伏下身,咬住她的肩膀。
這又是一個本能,他牙齒與牙齒細細輕磨兩下,再抬頭時眼底一片不清不楚的紅,他喑啞著嗓子,在控訴:
“我什么都不記得,全世界都忘了,只記得你。”
佟因輕按著被他咬的地方,上面殘留他的氣息,只剩下目瞪口呆:“什么意思?”
他的喉結(jié)稍隱復現(xiàn),帶著隱秘難懂的情緒,說:“有人告訴我,我的過往在你這里。”
“誰?”
“不重要。”
佟因指尖稍動,忽然摸到什么輕微的凸起,她撈開半遮半掩的紅袍,指著鎖骨處說:“你記得這個梅花烙印嗎?”
他目光不偏不倚地斜了一下,然后又回到她臉上,“不記得。”
“之前你因為這個烙印要殺我。”佟因覺得在今晚控訴他曾經(jīng)“犯下的罪行”很不解風情,但她極度希望他能想起更多過往。
他眼睛輕眨,忽然低頭,在梅花烙印上覆下一吻,冰涼干凈又帶著罪過的一吻。
佟因顫抖了一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砸懵。
“我都不記得,我只記得你這個人。”他真心實意地懺悔。
觸碰到她茫然的目光,他貼上她的臉頰,在耳鬢低聲細說:“我努力想起來,好嗎?”
哀求都藏在聲息里,化作氣鉆進她的耳朵,癢到心里去。
佟因原諒他,沒辦法不原諒,她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在苦難和黑暗中洗滌出更為潔凈的靈魂。
李追玦懂了,從她攀上來的手指中讀懂她的原諒。
他背對著燭光,神情隱下去了,情緒也跟著隱下去,接著迷失,他在尋找,尋找一處足以撐起他整個靈魂的著落。
這處著落是滋養(yǎng)罪惡的溫床,他骯臟的血液會落下,最終滋養(yǎng)出下一個罪惡。
可他忘了從前的罪惡,將近兩百年的過往和身份被他徹底丟失,此時他只看見眼前的人,詭秘地綻放著的人——他心甘情愿墮落。
佟因躲在李追玦遮掩出的黑暗中,指尖撫上他緊繃的脊背,她細微的、泄在唇齒間的聲音讓他驟亂。
“你好燙,為什么……你有體溫?”
她早就熟悉他全身的冰涼,這種滾燙反而讓她驚詫不已。
李追玦在她耳邊說:“不是我,是你的體溫。”
她的體溫?
佟因茫然地碰自己的臉,才發(fā)覺已經(jīng)燙得不成樣子,像高燒不退的病人,要融化在這高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