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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道士耳朵尖,頭也不回地道:“丫頭,老道士如果飛升了,那便是得道了,你們誰也不許哭。誰哭我跟他急。”不等明菲回答,又問:“這過冬至了,人家都要穿新衣的,你給我做的新衣呢?”
明菲趕緊堆出一個笑來,抖開一個包袱,拿出一件鑲了紫羔皮的藏藍云紋錦袍給他披在身上,“您老看看喜不喜歡?”
宋道士停下手,細細摸了摸內(nèi)里的紫羔皮,又瞧瞧云紋錦,嘆道:“浪費啦。當(dāng)年我年輕的時候,冬天里也只穿件夾衣,后來年齡大了,也只是穿的棉袍,什么時候穿過這皮袍啊。”低聲笑笑,“我沒閨女,也算享回閨女的福吧。”
明菲指指包袱里另一件寶藍錦緞皮袍,朝清虛笑:“這是給你做的。”
清虛挑挑眉,大大方方地提起打開看了看,道:“明年的燈油錢免了。”
明菲輕吁一口氣,輕松一笑:“還是我吃虧了。”
清虛道:“兄妹二人還計較得這么清么?”
宋道士瞅了瞅二人,狡詐一笑,繼續(xù)埋頭苦吃。
明菲待他吃完,方問他薛亦青的事:“您這段時間給她看下來,覺得如何?她過些日子就要回撫鳴,是不是請您給她多配點藥帶回去?”
宋道士捋了捋胡子,嚴(yán)肅地道:“是有好轉(zhuǎn),卻是斷不了根。你讓她回去后就把湯藥停了,我給她配了一種丸藥,以后每隔兩日吃一丸,慢慢將養(yǎng)著吧。”
明菲聽得沉重,又陪宋道士說了一回話,算著龔遠和快回家了,便辭過宋道士和清虛回家。
一路上,丹霞拉著金簪縮在角落里,低聲說個不停,不時發(fā)出幾聲笑聲。白露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花婆子身邊,目不斜視,花婆子看不慣丹霞自從酒樓出來后的那副癡樣,便夸白露:“白露越發(fā)沉穩(wěn)了。”
白露弱弱地一笑,垂下頭不說話。
金簪諷刺地看了白露一眼,這不是沉穩(wěn),而是不高興呢。
回到家中,龔遠和還沒回來,隔壁卻是來催了幾回。明菲心想過去也不過是陪著龔中素大眼瞪小眼,相看兩相厭,索性避去了薛亦青的暖犀閣,脫了皮襖,和她一起歪在榻上,聽花婆子講古。
暖犀閣又暖和又舒服,倒叫明菲困意綿綿,到了后面,花婆子說什么都不知道,一門心思只想躺下睡上一覺。正自苦熬,忽聽丹霞喜滋滋地來報:“奶奶,大爺回來了!”
“真的?”明菲一躍而起,手忙腳亂地穿皮襖,“到了哪里了?”
丹霞蹲下去給她穿鞋,笑道:“到了碼頭就讓人先騎馬跑回來報的信,算算此刻應(yīng)該快到大門口了,奶奶快些兒。”
明菲已走到門口,又轉(zhuǎn)身跑回來,站在薛亦青的妝臺前照了照鏡子,拿篦子抿了抿頭發(fā),整了整頭上的金步搖和衣襟。
薛亦青哈哈大笑:“你也有緊張的時候,已經(jīng)很好看啦!快去!快去!走路別跌跤啊。”
“你準(zhǔn)備準(zhǔn)備,稍后我們就去隔壁。”明菲顧不上反擊,笑著快步出了屋,去接龔遠和。未到垂花門口,就見幾個婆子簇擁著龔遠和與一個穿白色斗篷,懷里抱著個約有一兩歲的小男孩,身材嬌小,面容憔悴消瘦的女子走過來。
雖然那女子頭上的兜帽就沒取下來,但明菲看得分明,那女子正是當(dāng)初她和龔遠和去撫鳴路上遇到的鄧九,只不知道她懷里抱的孩子是誰。
龔遠和抬著眼四處張望,一時看見穿著豆青纏枝薔薇花緙絲紫羔皮襖子,系絳紅腰帶,著石榴紅繡裙,顯得明眸皓齒,亭亭玉立的明菲,唇邊漾起一個大大的笑容,快步迎上去,攜了她的手,笑道:“這就是我在信上和你說過的,帶了孩子來請守真子瞧病的陸家大表姐。”
這是改了名了。明菲會意,朝鄧九福下去:“大表姐萬福。”
“弟妹萬福。給你們添麻煩了。”鄧九將懷里的男孩子遞給身邊一個人高馬大,壯得不行的婆子抱著,還了明菲一禮。她福禮的動作,明顯比上次明菲見著她時熟練得多。
“不麻煩,不麻煩。”明菲引著她往里走,望向那孩子,“真可愛,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呢?”
那孩子長得和鄧九有幾分相像,都是蛋形臉,大大的眼睛,雙眼皮,挺翹的鼻子。見明菲朝他笑,也沖著明菲一笑,隨即轉(zhuǎn)身害羞地摟住了那婆子的脖子。
鄧九的眼里閃過一絲哀色,道:“這是我侄兒,叫山兒,剛一歲半。”拉著那孩子的手,柔聲道:“山兒,叫嬸嬸。”
那孩子回過頭來,盯著明菲看了一會,低低地喊了一聲:“嬸嬸。”
龔遠和貼在明菲耳邊輕聲道:“這是鄧大哥的幼子。此次他們是借了薛舅母娘家遠房親戚的名頭,你記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