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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生產力那么低下的地方,竟然還能有話本什么的……或者說,他來到的這個順陽關,是屬于社會經濟落后于國內五十年的地方?
阮白很不高興地發現自己竟然猜對了。因為是成年人,田凱復的教學也沒有像教小孩兒一樣教蒙學,他隨意上了兩天之后,就發現阮白的記憶力和理解能力都非常強,舉一反三是家常便飯。
他一邊教一邊嘆息:“可惜了啊,阮弟真是可惜了。”以阮白這樣的資質,如果不是出身太差,要是能有一個夫子教導,如今恐怕早就已經……嗯,十四,是還小了一點;但是到了弱冠之年,也必能成就一番事業,何苦現在當個什么驛丞?
不過想到將來阮白定能在官場上有所作為,他的心頭就一片火熱。他這也算是阮白的夫子了!
阮白在田凱復惋惜的眼光中,淡定地繼續學習。到了第一個七天完結的時候,他忽然問楚昊:“沒有字詞典嗎?”
“字詞典?”楚昊又從阮白的口中聽到一個新詞,經過一番解釋之后,他才明白,點頭,“有的。”因為最近他的行蹤暴露了,所以干脆就從家里帶了些東西過來,當然走的是田凱復的路子,假借著他的名義最終教到他的手上。這些書這會兒正放在他們兩個的房間內。
田凱復帶話,說是就算打仗也不能耽誤功課。字詞典作為工具書,也在里面。楚昊把書翻出來:“《釋雅》、《集注》。”釋雅是解釋文意的,集注是標注音的。
阮白接過,看到里面還夾著一張紙,上面寫著——
吾兒,勿歸,母念。
阮白現在也認字了,這六個字的意思哪里有不明白的,可是怎么都覺得不對。為啥當媽的想兒子了,卻讓兒子別回來?難道是什么密碼?
楚昊加了一點前情提要:“我娘……有點兇。”他大表姐出去都被說成是他娘的親閨女。敏公主那樣的河東獅,在他娘的眼里簡直是完美無缺的兒媳婦人選。他爹這是告訴他,他娘還沒死心讓他娶敏公主呢。
阮白聯系上下文,抬眼:“你離家出走?”
臥槽!這都能猜出來,他家二狗果然聰明。這些天他看田凱復天天夸二狗,簡直夸成了一朵花。
熊孩子他見多了,這有什么難猜的,至于這么驚訝嗎?阮白拿好自己的工具書,請教使用方法,三兩下學會之后,就開啟了自學之路。
田凱復突然發現,阮白已經不太用得著他了。
“常見的公文有這幾種,格式大致是這樣的。”田凱復一邊講解,一邊還在不解,這才講課半個月呢,難以置信半個月前阮白還目不識丁。
阮白一邊點頭一邊做筆記,碳條削成的筆,在紙上寫得飛快。
田凱復對阮白用的所謂鉛筆,并不是沒有想法。早就在看到的時候,征得阮白的同意,拿來試驗過一番。無奈硬筆和軟筆各種方式方法相差太多,他手上拿著鉛筆,對著紙張那是一戳一個洞,完全沒有阮白用起來那樣筆走龍蛇。
田凱復看過阮白的毛筆字,寫得不快,也沒有多好看,但是一筆一劃尤為工整。具體要練什么書法之類,不是一天兩天內能夠練成的。他也沒多做要求。
至于筆墨紙硯這類,作為念書最大的消耗品,在邊關地區尤為昂貴。不過他們背靠著楚昊,對這樣的消耗完全可以不做考慮。
公文格式講完,剩下的就是各種驛丞所需要承擔的責任。
專業課還沒開始上,潘大寧進來叫人,其他人看到田凱復還有些拘謹,就只有他神經大條地半點沒覺得田凱復這么個大人有什么不同。
“老爺,有個京城來的商人找您,說是要買東西。”
還不等阮白回答,田凱復率先拿起了茶杯:“阮弟盡管去。”反正他這里的進度已經遠遠超出預期,再說京城的商人?也不知道是哪家,消息還真快。這小小的荒驛,不,是阮白這小小的腦袋瓜子里,可藏著不少好東西。
阮白向田凱復道了個歉,才跟著潘大寧出去。京城來的客商姓牛,開口就說要買羊油,而且一點都避諱和小喜子的關系。
“蔡管事說是好用,天天念著。本來早就該到了,可之前天寒地凍的,在西京耽擱了許多時日,小人這才晚了許多天。”
阮白這才知道原來小喜子姓蔡。這牛商也不愧是牛商,哪怕在他面前依舊保持著恭敬,可也沒有像胡老六那樣卑躬屈膝,神情中還有一分不太明顯的倨傲。如果用語言表述那就是,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咱可是天子腳下來的。
生意是要做的,但是阮白沒必要慣著這“牛人”。這些天的上課,他大體也明白了,官員和商人的地位。他或者需要給牛商背后的小喜子面子,卻不一定要給這牛商面子。
阮白笑了笑,宛若十四歲少年應有的靦腆的樣子。如果楚昊在,一定會知道這家伙又在冒壞水。可換了牛商,只覺得眼前這孩子非常符合自己預料中的樣子。
年紀小,腦子靈活人也夠聰明,運氣更加不錯,才能小小年紀當上一個小官。可是也就是這樣了,沒見過大場面,碰到他這種大商人,肯定會先弱了三分氣勢。
生意,好談了!
在大周的世面,阮白確實沒見過多少。可是他身邊有一個楚昊,哪怕說話的時候小心,也時不時會透露出一些權貴的價值觀。這些天他身邊又多了一個田凱復,秉著對楚昊的討好和對阮白的愛惜,他可謂知無不言。再加上阮白實際上和客商接觸得并不少,牛商那點小心思,很快就破滅了。
隨著商談的深入,牛商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等有人來叫吃晚飯的時候,終于變成汗珠子滾落臉頰。
阮白還是那副不知世事的少年模樣,在已經昏暗的光線下,微微笑著:“先一起用一頓便飯吧?”
小狐貍就算笑得再靦腆,老子也不會再被騙了!“勞煩阮大人,小人就不客氣叨擾了。”
阮白在前面帶路,牛商試著邁開腿,微微有些發軟,心里面的賬算了一遍又一遍,驀然發現實際上他也沒虧本。羊油的進價不高,更何況比之蔡管事所言,還多了一種,味道依舊清淡,看不出又多大區別,不過據說加了藥材,是專門用來擦手腳防凍傷用的。
這個倒沒什么,關鍵是這位阮大人要求結算的方式,不收金銀銅錢,而是收物資。他若是背上一包羊油走,那就得拉上五六車的日常用品。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不能打折扣。
晚上洗漱完了,阮白拿著之前的那罐子羊油擦腳,抬著臉讓楚昊順手給自己抹臉,撇嘴:“窮講究。”完全一樣的東西,非得分成兩三罐,也不看看現在是什么環境。
楚昊用他的話噎回去:“不是你說的嗎?在有條件的情況下,該講究的還是得講究。”嗯,白白嫩嫩的小孩兒,一看就是權貴人家的孩子,出去一定不會被人欺負。那個什么狗屁的牛商,膽敢占他家二狗的便宜,真是膽兒夠肥的。不過他家二狗多兇殘,他不去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阮白翻了個白眼。他原本的房間被老三一家給占了,并且絲毫都沒有挪窩的動向,他現在只能睡在這個被宣稱為小楚哥的房間里。
對阿強他們來說,習慣于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是剛吃完晚飯這個點,對他來說還太早。身體漸漸調整過來之后,原本的作息也跟了過來。
矮桌一放,油燈一點,被子一團,阮白就拿著書和筆開始挑燈夜戰。
楚昊看了兩眼,伸手摸了一把阮白的頭頂,自己也拿了書出來。功課一年沒看,他也落下不少。
中間阮白遇到疑問,就會問楚昊。今天楚昊等了半天都沒見提問,覺得有些奇怪,就問:“今天講的課,都聽懂了?”
“唔……”阮白記下幾個字,“今天講公文格式,不難,照著往上填就好了。”他忽然把筆一放,忍不住吐槽,“不過皇帝陛下真的每天都看這些公文啊?”
“嗯?陛下看的是奏折,像你這種小官的公文,一般不會直接呈到陛下跟前。”楚昊看他表情有點奇怪,皺眉問,“你腦子里在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
好像隨著兩個人越來越熟悉,或者說是這家伙對十四歲少年入戲越來越深,臉上的表情和話都越來越多,不三不四的想法也越來越多。
“咦?”阮白突然臉紅紅地指指面前的公文,說道,“可是每個公文在開頭都要寫上好長一段話,夸獎陛下英明神武英俊非凡……從頭發絲夸到腳底板,然后到了結尾還要再這么夸一遍……”他的詞匯量好少,修辭手法都還沒學習,不知道少夸幾句會不會被打,關鍵是,“這樣寫,好羞恥。陛下每天看這些,難道不會覺得羞恥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