蘑菇芋頭好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爺便拿腳去踢那柳木門。砰砰地踢。踢不開,就又拿起一張凳子砸。可舉起凳子時,事情有變了,像卷來的洪水縮著了。龍卷風的龍頭縮著了。忽然間,我嬸從門外跨進來,站在門里口兒上,默沉著,讓原先臉上的菜青淡下來,讓那積著暴怒的臉色靜下來。待差不多平平靜靜了,她半冷半熱地叫了一聲“爹”,半冷半熱地往那屋里的左右看一下,掃一眼,把落在額上的頭發朝耳后撩一下,做出了很少有女人能有的大度來,說:
“爹,你不用叫他了。——他壓根不是人,他不會答應哩。”
爺舉起的板凳僵在半空里。
我嬸平平靜靜說:
“這也好,我這輩子沒啥對不起你們丁家了。我可以離婚回到娘家了,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熱病會傳到我和小軍身上啦。”
爺舉在半空的板凳軟軟塌下來。塌下來還提在他手里,像有一根繩子系著那凳子,系著吊在他的腰腿間。
婷婷頓了頓,又用舌頭舔舔她的干嘴唇,然后她的臉色便紅了。淺淡的紅,紅著臉色說:
“爹,小軍我帶走,想孫子了你可以去我娘家看。可丁亮要去看了我會讓我哥我弟們打斷他的腿。”
說了這些話,我嬸便走了。
不等我爺說上一句就走了。
轉身就走了。
賈根柱從丁莊回來了,和丁躍進一塊又從教室屋的那邊走過來。來找我爺丁水陽。他們到我爺的屋前時,婷婷剛從爺的屋里走出去,莊里來看熱鬧的閑人都還沒有散。根柱說:“都回吧——都回吧,沒見過熱鬧是不是?”他像干部一樣說著話,從莊里來的人便有些不解地望著他。躍進便在他身后解釋道:“聽不明白是不是?學校里的事,大大小小都歸他管了——都歸我和根柱管著了。”這樣和莊里來的人們說道著,他們就進了爺的屋。
躍進笑了笑,叫著說:“叔——我倆來再跟你說件事。”
根柱沒有笑,遞上一張紙,那紙和不久前寫的“經研究同意”的紙一樣,都是紅橫格的白信紙。信紙的右下角上蓋了村委會的章。章的上方寫著一句話。
一句驚天又動地的話:
經研究同意,撤消丁水陽在丁莊小學看管東西兼做老師的資格。從今往后,丁莊的丁水陽同志不再是丁莊小學的人。丁莊小學的一切事物,他都不得插手管理。
丁躍進和賈根柱的名,一上一下簽在公章上。再下邊,就是日期了。接過那紙看了看,默著念一遍,像不能相信樣,抬頭看看躍進和根柱,爺又低頭念一遍,那蒼老的臉上的皮肉隨著他的念,有了抽搐地抖。爺念著,他想一下把那紙給揉成一團兒,揉成一團甩在躍進和根柱的臉上去,可當他再次抬頭時,他看見躍進和根柱的身后還站了幾個年輕輕的熱病們,有賈紅禮,賈三根,丁三子、丁小躍,都是三十歲上下的年輕人。都是賈根柱和丁躍進家不出五符的族親的人,一家的人,剛有熱病的人,他們眼里都有冷冷的光,看著爺,像終于找到了仇人樣,不說話,有的把胳膊抱在懷里邊,有的倚著門框邊,嘴角上掛著一絲冷的笑。
我爺問:“你們想把我吃掉是不是?”
根柱說:“丁水陽,你已經不配再當學校的看管了,你家老大把丁莊人的血都賣干了。把病人們的棺材也都賣光了。現在正賣著外莊人的棺材呢。你家老二比老大小,可他也不見得就比老大好——自己有熱病,有媳婦,到學校還和人家的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