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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胡亂搞,搞的還是自己親叔伯的弟媳婦。弟媳婦——丁水陽,你當老師這叫亂倫你知道不知道?”
根柱問:“讓你說,你還配當這學校的看管嗎?”
也就宣布說:“從今天起,你已經不是丁莊小學的老師了,你再也不要管這學校里的大小事情了。”
爺就不吭聲,一直立在屋中央,人在忽然之間秧起來,身上的筋骨如被人抽去了樣,似乎會很快倒下去,倒在屋子里。可是他沒倒,他用自己的腳趾摳著地,讓自己好壞還站在屋子里。
那一天的夜,漆黑黑的夜,教室屋里的燈大都還亮著。大門口的屋里燈沒亮,堆著一團死重的黑,像黑石頭碼滿在了里間屋。爺和叔坐在屋里像擠在石縫間。老天似乎要下雨,粘稠的潮氣在那黑里流。爺坐著,臉上、手上潮了水。叔仰躺在他的床鋪上,望著夜,讓那死重的黑夜壓在他臉上。壓在他的呼吸上。
悶得了不得。
我爺說:“亮——你得回家去一趟。”
我叔問:“干啥?”
爺說:“回去看看婷婷呀,別讓她真的回娘家。”
叔想想,想了想,終于回家了。
校院里有人在連夜裝課桌,是賈根柱和根寶在連夜拉課桌。賈紅禮、賈三根都在幫著裝。好像趙秀芹也在幫著裝。他們說著話,聽不清,像說著婚事啥兒的。還有笑,笑像雨天流過黃河古道的渾水樣。
叔在大門口聽了聽他們搬桌裝車的說話聲,說笑聲,咳一下,待那邊的聲音靜下來,就從大門出去了。
回家了。
到了家門口,一看大門上落著一把鎖,心里寒一下,慌忙著到門腦的門框縫里摸一摸,摸出兩把鑰匙來。開了鎖,快步地走進院子里,再開屋門的鎖,拉亮燈,四下里扭頭瞅了瞅,見正間屋里還是原樣兒,桌上娘的照片上落著一層灰。祖先的牌位上也落著一層灰。界墻下的凳子上,放了他的沒有洗的衣服和褲子。再走進里間屋,拉開立柜的門。看見婷婷和小軍的衣服不在了。慌忙把手伸進柜子里邊的一個角里去摸索,摸那放在那里的錢和一個與立柜一個顏色的紅存折,摸了大半天,空手出來時,叔想婷婷她走了,丁家又要家破人亡了。
想我丁亮三朝兩日該要下世死掉了,眼里有了兩滴淚。
果真就又要一次次的家破人亡了,像賈根柱說的那么樣,莊里就提前著那家破人亡的事情了。
家破人亡的事,和這年的春天提前到來樣,急腳快步趕來了平原上已經布滿了綠。田野上的小麥脖子都硬將起來著,蓄了一冬的地力這時都用在了生長上,好的田地和壞的沙土地,在初春里都把小麥養得肥肥的旺。只是旺到半月后,一月后,仲春來到后,沙土薄地的地力用盡后,那時才能看出地的厚薄來,看出一些莊稼的瘦黃來。這當兒,初春里,一片的綠。路邊、田頭和沒有種小麥的荒野地,野草瘋著長。長荒了,瘋野了,紅花、白花和黃黃紫紫的花,飄蕩在一片一片的綠草間,像印錯、印亂了的花布樣。大紅中的綠;大綠中的紅。一片模糊中的黃;和一片艷黃中模模糊糊的綠,七顏八色著,如一草一花都成了瘋子草,瘋癲癲的花。豎在平原上的樹,不見孤獨了,綠葉都在半空晃。晃著長,像唱著歌兒生長樣。
那上了千年的古道上,黃河的古道上,被沙土鋪蓋著的黃河古道上,寬處上千米,窄處上百米,在平原上逶迤迤地鋪展和延伸,有著幾百里的長。其實呢,沒誰知道有多長,好像和天一樣長。因為它的長,因為它比平原低,低出一、二米,呈著枯沙的灰黃和灰白,像勒在地球上的一條枯敗卻又結實的腰帶樣。可現在,春天了,野草在那古道上四處瘋長著,那腰帶似的溝壑和平原一個顏色了,也就看不出它的溝壑深淺了。平原是真的一馬平川了。一馬綠川了。一世界的綠色了。
滿天滿地都是綠色了。
樹都綠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