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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很清楚,那年謝瓊離開建康時喝了個大醉,拉著她說:“宋初姀,我要是戰死沙場了,把我的衣冠冢放在離你哥哥近一點兒的地方。活著做不成你嫂子,等我死了后,就日日纏著他,讓他不娶也要娶。”
她知道那是謝瓊的戲言,因為過不了多久,她就要去會稽與王家郎君成婚了。
但那天月色清冷,她看著謝瓊朦朧的醉眼,還是說了一聲好。
若是謝瓊死了......
若是她死了,她要抽時間去立一個衣冠冢。
宋初姀眨了眨酸澀的眼睛,看著崔忱,在等他給自己答案。
崔忱道:“會稽城破,王家郎君被謝瓊從城門上推了下去,謝瓊被抓,不日便會被押送回建康城。”
原來還活著。
宋初姀聽到答案,沒什么情緒,只是問:“什么時候回來?”
未曾料到她會這般平靜,崔忱怔愣了一瞬,道:“不知道。”
會稽與長安相距甚遠,如今又快要入冬了,其間艱難可想而知,能否活著回長安也未可知。
宋初姀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崔忱沒有多作停留,說完便回了自己院子。
宋初姀關門時,卻下意識往墻邊看了看。
沙沙風聲吹散落葉,無人,只有清風。
九華巷世家盤根錯節,消息互通,第二日,九華巷的世家便都知道,謝家沒了。
蕭、宋、謝......
曾經的世家一個接一個的倒下,那下一個會是誰呢?
或許是崔、是王、是盧,是整個九華巷。
世家為此戰戰兢兢許久,可卻再也沒有旁的消息了。
新君完全沒有透露出要對世家下手的意思,九華巷再次安靜下來。
有人說新君這是鈍刀子磨,可世家又能如何呢,只能任他磨。
秋日走到盡頭時,建康出了一件大事。
被囚禁宮中的南夏皇后瘋了,誰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瞞過重重侍衛逃出來,一邊痛罵劉氏一邊從高高的宮墻上跳了下去。
據在場宮人說,皇后墜樓那天打扮的很是漂亮,摔下去的時候卻是臉朝下,侍衛抬起尸體時,五官都沒了。
彼時新君就站在一旁,淡漠地說了一聲知道了,便命人將尸體抬了出去,草草扔進了亂葬崗。
宋初姀那時正在盤點府中銀錢發給下人,聽到這個消息時,只是頓了頓,隨后就淡漠點了點頭。
所有人看她這般表情都有些失望,畢竟誰都知道,當年宋家郎君身死異鄉,都是皇后一手促成的。
如果說皇室一族是砍向宋家的鍘刀,那么皇后,就是刺向宋家的最后一把尖刀。
當年宋家搖搖欲墜,皇后為討好劉符保住自己地位,竟在宋家郎君酒杯中下藥,誣陷他對后妃欲行不軌之事。
后來宋家郎君被流放,宋大人下獄,宋夫人病亡。
那一年,也是這樣的深秋,九華巷接到了寧州傳來的消息。
宋家郎君在流放途中,被凍死在了荒原上。
宋家郎君是九華巷中芝蘭玉樹的謙謙君子,建康城內愛慕他的女子如過江之鯽,可卻沒人想到他會潦草地凍死在荒原。
罪臣之子,本身又身負大罪,尸身被喂了野獸,自此身死異鄉,令人唏噓。
宋初姀無視眾人窺探的視線,面無表情撥了銀錢,又將賬本收好,轉身去后院尋崔忱。
找到崔忱的時候,他剛從女人身上下來,一身的胭脂水粉味兒,雙目迷離又浪蕩。
看到站在門外的宋初姀,他搖晃折扇的手一頓,愣住了。
宋初姀率先開口:“昨日盧家小郎君送了八字過來,不知何時送去青玄觀和八字?”
崔忱回神,怔忡道:“明日便去。”
“何人隨行?”
“還未定。”
宋初姀點了點頭,道:“明日無事,我一同去。”
崔忱目光定在她身上,應了一句好。
得到肯定的回答,宋初姀便轉身走遠了,沒有多問一句。
折扇輕開,崔忱問身后的下人:“卿卿好嗎?”
下人遲疑了一下,保守回答:“郎君說笑了,誰不知道夫人是建康城內有名的賢良婦,不知有多少人羨慕郎君呢。”
崔忱哂笑,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不知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