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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城冬日到得晚,即使在深秋盡頭,還是會下雨。
秋雨透骨,打在身上,如冰雪過身。
宋初姀撐著傘走到崔府大門時,兩輛馬車并排立在屋檐下。
崔厭從前車窗中鉆出頭,興沖沖道:“阿母!厭兒在這里!快來找厭兒!”
宋初姀聽到聲音微微抬傘,無視小郎君的呼喚,略過他上了后面那輛馬車。
馬車狹小,至多坐三人,有崔厭和崔忱在,按照禮數她應當與崔縈乘坐一輛。
潮氣被冷風卷入馬車,宋初姀收了傘,坐到了崔縈對面。
自從上次之后兩人便再沒有說過話,如今相對而坐,說什么都是徒增尷尬,兩人便默契地雙雙無視對方。
馬車緩緩前行,駛出城時,雨勢陡然變大,雨滴落在車頂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無端讓人心生煩躁。
潮濕的空氣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宋初姀掀開車窗,向外看去。
清晨雨霧蒙蒙,路上鮮少有人。
潮氣撲在臉上,宋初姀微微瞇眼,隔著煙雨看到城門前有兩個人。
她視力不太好,太遠距離看起來很模糊,想來應當是歸家人。
雨天路滑,到達青玄觀時已是晌午。觀內香客出奇地少,外面的香爐被雨水澆滅,還冒著絲絲余煙。
宋初姀立在雨中,雨水順著傘面傾瀉而下,形成一道珠簾。
崔忱叫她去觀內躲雨,她搖了搖頭,說要去四處逛逛。
青玄觀坐落在半山腰,景色極好,崔忱沒有多想,點了點頭便帶著崔縈與崔厭進了觀內主殿。
宋初姀在外面站了一會兒,這才緩步去了青玄觀后的竹林里。
雨打竹葉發出噠噠聲響,宋初姀越走越慢,最終停在了一處墳冢前。
極為簡陋的一座孤墳,上面甚至沒有墓碑,墳邊有一棵小樹,在雨中風雨飄搖,仿佛隨時會被吹斷。
宋初姀沉默地將墳頭上的落葉摘下:“阿兄,李元薇死了。”
“從宮墻上跳下來的,聽說摔了個稀爛,被丟進了亂葬崗。你若是在輪回路上見到她,可一定不要放過她。”
她說完,便不再出聲,似乎不知該說什么。
一陣風吹過,墳前樹晃了晃,冷雨被風吹到身上,宋初姀打了個寒顫。
雨更大了,宋初姀又開了話匣子。
“謝瓊要回建康了,若是有機會,我帶她再看一看你。”
“她說要是死了,讓我在你旁邊立個衣冠冢,你到時候會不會開心啊?”
不會有人回答。
宋初姀自顧自道:“阿兄,等時局穩定,我給你立個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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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觀道長算了一卦,將婚期定在了明年開春。
他說那是萬物生長的好季節,那時候成親,便像春天那些植物一般,處處生機。
崔忱收了寫好雙方八字與婚期的墨紙,道了謝,一出屋便看雨勢更大了。
他環顧四周,沒有看到宋初姀的身影,微微皺眉。
恰在此時,守在外面的馬夫跑進來,神色焦急道:“郎君!郎君不好了,雨水太大,壞了一輛馬車。”
或許是許久未曾修繕,一輛馬車的橫梁從中間斷裂,帶著轱轆直直滾進了泥坑里,馬車廢了。
崔忱撐著傘,臉色難看地看著僅剩的一輛馬車。
今日出門輕裝簡行,馬車面積不大,至多乘坐三人,再多,誰也走不了。
遠處烏云壓境,是一場大暴雨。
崔縈臉色難看,道:“青玄觀又不是沒有客房,等七嫂回來,自然能在觀中避雨。雨勢越來越大,難不成七哥要我們要全都留在這里嗎?”
她看了一眼崔厭:“就算我們可以在這里等七嫂,若是被雨攔在路上豈不是壞事,厭兒年紀還小,生病了該怎么辦?”
小郎君意識到什么,驚慌地四處亂看:“阿母去哪里了?我要找阿母,嗚嗚嗚,我要找阿母!”
耳邊是聒噪的哭聲,崔忱目光一沉,仿佛下定了決心,單手撈起崔厭上了馬車。
“立即回府,若是夫人回來,告訴她,等我來接她。”
第10章
雨落屋檐,傾瀉而下。
宋初姀站在屋檐下,沉默聽著馬夫的解釋。
——雨太大了,小郎君會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