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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姐妹對視一眼,各自別開眼。
周瑛徐徐吐出一口氣,笑著引開話題,“母妃凈愛取笑人,瞧這精神頭果然比昨兒個好了不少,看來太醫到底還算有點本事,不然父皇都快把太醫院拆了。”
徐貴妃眼底藏不住笑意,虛點了點周瑛,“瞧你這張促狹的嘴,都敢打趣母妃了。”
周瑛賴皮眨眨眼,“父皇做得,難道我還說不得?”
徐貴妃和周瑛母女倆親密無間,笑作一團。
一旁的周環顯然不太適應坐冷板凳,幾番試圖插嘴,都被周瑛狀似無意打斷。幾次未果后,周環有所察覺。周環隱晦看了周瑛一眼,不甘地坐了回去。
周瑛心中冷笑,不是嫌她擋了青云路嗎?以前那算什么,只是不曾引薦,就被記恨至此,若不真作梗一回,豈不是是枉擔了這罵名。
再說了,憑誰都想踩著她的臉往上爬,真以為她是紙糊的不成?
一整個下午,除了徐貴妃看周環孤坐,搭理了幾句,周環竟一句都再沒插上話。直到徐貴妃端茶送客,周環才起身告辭,徐貴妃笑著叮囑她路上小心。
待周環離開,周瑛才終于得以謝過徐貴妃,正襟下拜,“若非母妃為我籌謀,說通了父皇,我搬出明熹宮一事,還不知有多少人要看笑話。”
徐貴妃扶起周瑛,嘆道:“別跟母妃見外,終歸是大人間的糾紛,卻使你一個孩子受累。”
恰逢荔枝敲門送進藥來,兩人止了話頭。周瑛親自接過藥碗,侍奉徐貴妃喝了藥。
待荔枝端著空碗退下,徐貴妃不欲再跟周瑛提那些不快之事,笑著點點周瑛的額頭,“瞧你,才把你六姐姐擠兌成那樣。”
周瑛此番作為原就沒打算瞞著徐貴妃,對于這問話也不意外。
雖則她和徐貴妃比不得親母女,但若半年下來還連這點子坦誠都沒有,她可真就白活了。周環若是想借她的擠兌,襯托自己的無辜可愛,來向徐貴妃邀憐,可就打錯主意了。
周瑛偎在徐貴妃身側,坦誠道:“我要是真把她當親姐妹待,才是傻子呢。當我不知道嗎?這是瞧著我空出窩來,一個個恨不得取而代之。”
徐貴妃目光沉了沉,又笑道:“你這回可冤枉人了,她沖的不是你母妃,而是另有其人。”
“不是母妃?”周瑛奇道。
徐貴妃不至于為個外人哄她,因此周瑛倒不懷疑這話的可信度,她尋摸了一遍明熹宮的可攻略對象,“難道是父皇?”不待徐貴妃回應,周瑛就先搖了頭,“不像,父皇一向勤勉,這個點兒還在接見大臣,議事辦公呢,她若是有心討好,不該不事先打聽清楚。”
可這明熹宮前前后后,也就這兩個主子。除了這兩位,還有誰值得周環出手?
正在周瑛百思不得其解中,荔枝前來回報,“娘娘,徐公子來請安了。”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劃過周瑛腦海,原來是徐弘!
徐貴妃出身安國公府,祖上是開國功臣,歷代安國公都很受帝王信重,徐貴妃是這一代安國公的嫡親妹妹。皇帝對徐貴妃十數年榮寵不減,固然是徐貴妃本身才貌雙絕,卻也未嘗不是安國公府在背后支持,才使徐貴妃安枕無憂。
徐弘正是徐貴妃的娘家侄兒,安國公的嫡長子,同時也是大皇子的伴讀。
其實內外書房隔得并不遠,幾乎抬腳就到。但女兒家尊貴,且外書房有伴讀在,宮里默認的規矩是,外書房的不能隨意進內書房,以免沖撞金枝玉葉,但公主們進出外書房卻無限制。但周瑛一來沒親兄弟在外書房讀書,二來已是公主之尊,沒必要搏從龍之功,自然不會踏足外書房。
也難怪周瑛想不到徐弘。
實在是內外書房課程不一,周瑛當初一養好病就入了學,跟徐弘上下學請安每每錯開,除了在了解徐貴妃背景時,被李嬤嬤科普了一兩句,她對這位名義上的表兄實在沒什么實感。
想明白周環所為何人,周瑛心情可就微妙了。
誠然周瑛明白,徐弘身為安國公嫡長子,如無意外,必能繼承爵位。就算徐弘是個游手好閑的敗家子,也絕對是金鑲玉的那種。而且他本人也很爭氣,文能七步成詩,武能百步穿楊,在人才濟濟的外書房都首屈一指,這還是在要避皇子鋒芒的情況下。
本身有才華,又兼有家世加成,徐弘可謂前程可期。
更何況,有徐貴妃這樣艷冠后宮的親姑姑,徐弘的樣貌又能差到哪去。這樣一位有才有貌有家世的世家子弟,絕對是夫人小姐心中良婿的最佳人選。
周瑛有點晃神,“母妃,我沒記錯的話,徐表兄今年才十來歲吧?”
徐貴妃顯然猜到了周瑛在想什么,忍笑點頭,“十歲剛出頭。”
“六姐姐更不用說,才滿六歲。”周瑛實在無法置信,喃喃道,“我承認六姐姐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胚子,但她還是個孩子啊,現在考慮這個,是不是太早了點?”
☆、第26章 皇帝的女兒不愁嫁嗎
徐貴妃見周瑛自己還一團孩氣,卻小大人一樣說別人年紀尚小,不由笑出聲來。
周瑛怨念看了徐貴妃一眼,見徐貴妃收笑正色,才遲疑道:“六姐姐到底貴為公主,這樣自降身份,曲意討好臣下之子,這可能嗎?”
“怎么不可能?”徐貴妃漫然笑了,“她小小年紀,就能看得這般長遠,也算個人才。”
“人才?”周瑛怎么聽怎么像諷刺。
“你可別小瞧她。”徐貴妃難得有興致,“你覺得身為公主,就不用謀劃終身大事了嗎?”
周瑛想周環都出手謀劃親事了,她再一味在裝不懂,怕會太過,拿捏著分寸道:“滿朝英才盡在父皇彀中,父皇就算再不上心,也不至于指個連媳婦都養不起的粗鄙野夫吧?”
“你倒是豁達。”徐貴妃失笑,只道她沒開竅,“你說的誠然不可能,但到底有三六九等。”
“有那貌比潘安、才比子建、富比石崇的,當然算上等,但不管論母家身世、母妃位份,還是論帝心所向、偏疼寵愛,周環都排不上號,不動手去爭去搶,天上又怎會掉餡餅?周環或許未必有淑女之思,但弘兒未來的爵位是實打實的,她這份眼力倒挺準。”徐貴妃意味深長道。
周瑛默默垂下頭,覺得后脖子有點冒寒氣。
就算周環未雨綢繆,但拿徐貴妃當由頭,來接近心儀的夫婿人選,也不太明智吧。
周瑛被踩著當墊腳石,頂多當面打個臉,徐貴妃可沒她那么好脾氣……就算徐貴妃真被騷到了癢處,討到了歡心,樂意當周環的橋梁,徐弘在徐貴妃這兒,也未必得臉啊。
要知道,徐弘是大皇子伴讀,而大皇子卻是皇后所出。
有嫡長子傍身,這也是皇后失寵多年,卻屹立不倒的原因。徐貴妃和皇后現在井水不犯河水,但當年的恩怨卻未必無跡可尋。徐貴妃多年無子,安國公想另謀出路無可厚非,但偏選了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徐貴妃心中當真能安然處之?就算徐貴妃迫于某種原因忍下,可如今她親子誕生在即,時移世易,對于兩面討好的安國公府,難道還能毫無芥蒂,一如往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