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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畔久久沒有聽見回答,轉頭看去,見行云面上一片糾結之色,便大概知道她要說什么了。
“好了行云,難道你還不相信你家姑娘嗎?我自有我的道理。”她道。
行云想了想,覺得姑娘已經下定決心,自己說什么都沒用,又不免有些挫敗,只好道,“姑娘既然這樣說,奴婢自然只有遵命。”
“別作怪。”眉畔忍不住笑了起來,過了一會兒才道,“其實你細細想想便知道了,便不說我自己的意思,只從客觀條件來看,世子對我來說,其實已經是很好的選擇了。我如今并無怙恃之人,等閑人家看不上我,就是那些清寒的舉子,若要娶親,也想挑一戶對自己的仕途有助益的人家。不需要我添助力的人家,我也看不上。世子身子雖然弱些,但生在天家,也不至于養不起。總比那些紈绔風流一事無成的世家弟子好些。”
行云心下黯然,若姑娘只是看中了福王世子,她還有話可以勸。可是姑娘對自己的未來看得如此清楚,到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照這樣想來,這位福王世子,反倒是最好的人選。況且姑娘也喜歡,就更沒什么不好了。
她嘆了一口氣,“姑娘,我知道了。”
姑娘今日之所以這樣細細分析給自己聽,必定是因為今日自己的態度令她不快了。可見姑娘說了那么多,還是因為看重那位世子殿下。
因為留在東山寺的理由是要做法事,所以眉畔也不好總是偷溜出去,接下來的幾日都留在寺中。元子青偶爾會過來找慈惠大師說話,兩人便能碰個面。即便一句話都不能說,但各自心中都是甜的。
等法事結束,眉畔從東山寺回到甘陽侯府,便立刻收到了周映月的帖子,請她過府去說話。想來元子青對她的事情格外上心,一回來就跟元子舫打過招呼了,不然不會這樣及時。
眉畔拿著帖子去找傅老夫人——她搬到甘陽侯府,甘陽侯夫人雖然并未反對,但態度也仍舊淡淡的,所以眉畔平日里也極少往正院去,只在老夫人的萬椿園和自己的芰荷軒之間往來,有什么事,自然也是去找傅老夫人。
傅老夫人看見帖子,倒不怎么在意,含笑道,“既然在京中有好姐妹,就該時常往來。這次人家請你,趕明兒也下個帖子,請她來府里坐坐才好。去吧,你們年輕姑娘不喜歡拘在一個地方,倒是我疏忽了。”
“老太太這話,讓眉畔無地自容了。自從我來了府里,老太太對我如何疼愛,滿府的人都能看得見。我若是還不知足,那才真是該打!”眉畔笑著道。
傅老夫人這才轉嗔為喜,又說了幾句話,才讓她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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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傾蓋如故]
周映月同帖子一起派來的,還有一輛馬車,可謂是誠意十足。也因此,眉畔不需要再去甘陽侯夫人那里要馬車。從萬椿園出來,便直接出了甘陽侯府側門,在門外上了車。
到了周翰林家里,周映月又親自迎到門口來,顯然對她十分重視。
眉畔心中對此十分感念,同時對這位周姑娘也更加喜歡。要知道,雖然元子青拜托過元子舫,要周映月照顧她,但到底怎么做,卻是周映月自己的事了。
因為眉畔的孤女身份,又是才從西京回來,其實往往為京中貴女所輕視,周映月卻能如此待她,自然十分難得。
大概也是出于這樣的考量,所以周映月并沒有請人來作陪。不過眉畔覺得,這大約是因為她跟京中貴女們也不怎么合得來。對于其他女孩子們來說,周映月的行事未免太過驚世駭俗,難以接受;而周映月自己,怕也不習慣跟那些女孩談論胭脂水粉和衣裳花樣。
從這一點上來說,兩人的處境其實有些微妙的相似。只是周映月還有根底,眉畔自己確實無根的浮萍罷了。
攜著眉畔的手往周府里走時,周映月十分親熱的笑道,“我和三姑娘不是頭一回見面了,只是那時人多眼雜,倒是沒什么來往。真是可惜。”
“俗話說:好事多磨。焉知不是那時緣分未到,而如今方是水到渠成。”眉畔道。
周映月不由笑了起來,“三姑娘真是個妙人!你說得對,這種事總要隨緣才好。不過你這想法倒是對了我的胃口,如今既然相識了,我當你是個知己,不如我們往后就以名字稱呼?姑娘來姑娘去,太生疏了。”
“蒙映月你不棄,我自然榮幸之至。”眉畔也跟著笑了。
古話說:白頭如新,傾蓋如故。眉畔以前雖然知道,但也沒什么感觸。而今跟周映月相識,才覺得這話真是說到了自己心坎里。有些人就像是老天替你量身定做好的朋友,處處都合心意,每一句話都能說到心里去。
一路走回周映月自己住的院子,兩人已經十分融洽。周映月道,“我在京里其實也沒什么要好的姑娘,不過說得上話的倒是不少。趕明兒我想個由頭下帖子請人過來,介紹給你認識。雖然不必深交,但將來打交道的地方還多,認個臉熟也好。”
眉畔道,“原本不該勞煩你,但你也知道,我如今住在舅舅家里,就是想請客上門,恐怕也有很多不便。”
周映月爽快的道,“這有什么?往后你若是要請人,只管告訴我,我替你找好地方,保證不會讓人有二話,丟了你的臉面便是。”
請客倒也不必非要請在自己家里,京城里權貴多,自然也就容易出那種萬事不管,只注重享樂的玩主,這些人幾乎每家都有精心修建的別院。平日里空著,若是能借來宴客,的確是很漲面子的事。不過沒有足夠的人脈,也借不來。
周映月能開這個口,便是真的將眉畔當成了自己人了。畢竟她去借園子,給出去的是自己的人情,還不知道要用什么來償還呢。
眉畔心中十分感念,思及自己本來的目的,也不遮掩,直接道,“那我就不同你客氣了。其實我請二公子牽線,是有事情找你。你以誠待我,我也就有話直說了。聽說映月你手中有一支能出海的船隊?”
周映月面色一變,看向眉畔的視線帶著幾分震驚,倒也沒有遮掩,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機緣巧合罷了。”眉畔道,“放心,此事絕不會從我口里說出去。”
“那你來找我,想必是要借用船隊?”周映月也立刻反應過來。
眉畔點頭,又道,“其實是有一筆生意想找你合作。”
“你連船隊的事都知曉,想必也知道我手下的生意,如此仍然上門,想來不是小生意?”
“生意大小倒也難說,但好處的確不小。”眉畔道,“過幾個月,朝廷會很缺糧食,到時候勢必要向商戶購買,價錢不會太低,而且必定有別的補償。我聽人說,占城交趾等地,氣候極熱,因此水稻可以一年三熟,這個額時候想必第一季已經可以收獲了。若是此時出海,從這些地方購入糧食,轉手賣給朝廷,映月你覺得這生意可做得?”
周映月之前欣賞眉畔,不過是因為她在這些無趣的貴女之中,難得的行事灑脫,看事情也通透。然而她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這個新交的好友,胸中竟然有這樣的溝壑。
知道自己的船隊和生意不難,知道占城交趾的事情也不難,難的是連朝廷的消息也能提前得知,并且從中窺出商機,又有魄力來找自己合作。缺少其中一環,這件事就都做不成。單是這一點,她就比大部分男子還強些。
之前她看眉畔,多少帶著些對方需要自己照顧的感覺,現在卻不這么想了。
“當然做得。”心底念頭轉動,她朝眉畔一笑,“這一次是我沾你的光了。不過俗話說得好,親兄弟明算賬,涉及到生意上的事,咱們還是要商量一下細節才行。”
“這是自然。”眉畔道,“爹娘給我留了一點東西,這次便都投進去。”
周映月煞有其事的點頭道,“說得是,你如今自己一個人,嫁妝的事情也該操心操心了。”說完再忍不住,捂嘴大笑起來。
眉畔沒料到她說著正事又忽然調侃起自己來,又羞又惱,伸手就要捶她,卻被周映月躲過,只好跺腳道,“論到嫁妝,滿京城里有誰比你攢得更多?我看你才是迫不及待呢!”
“不妥不妥。”周映月躲在柱子后面,一邊笑一邊道,“你是做嫂子的,我怎么好搶在你前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