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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元子青立刻道。
眉畔深吸一口氣,斟酌著字句道,“說是國庫被盜,但這并非是一朝一夕的事,實際上,這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在過去的十來年之中,一點一點,將國庫中的東西慢慢搬空。所以才會沒有被人察覺。只是現在……”
她抬起頭來看著元子青,語氣沉凝,“紙包不住火了。”
元子青放在桌面上的手猛然握緊,又緩緩松開。他知道為什么紙包不住火,因為今年夏天,朝廷打算對西邊用兵了。屆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拿不出足夠錢糧,這些事情自然都會被抖露出來。
然而朝廷的打算目前只有居于高位,得皇帝信任的寥寥數人知曉,元子青自己是從福王那里得到的消息,因為皇帝有意讓福王領兵。而眉畔根本不可能知道,別說是她,就是她的叔叔關勉光,也不夠資格。
半晌,他看著眉畔問,“證據呢?”
“我沒有證據。”眉畔說,“但你只要讓人去查一下庫存便知道了。十不存一。”
元子青垂睫思索,眉畔就安坐在他對面。然而沉穩只是表面,眉畔心中其實萬分焦躁。她不知道元子青會不會相信自己,說出這件事又會有什么樣的后果。但既然已經開口,也就沒了退路。
更重要的是,眉畔是打算要借著這件事替自己謀些好處的。只是她畢竟是女子,又人微言輕,恐怕用處不大。但元子青卻不同。他心系天下,又身份尊貴,若是要插手,比眉畔容易太多。
況且讓事情提前爆發,對朝廷也有好處。總比都已經決定下來軍事行動,卻發現根本沒錢,只能無奈取消要好。畢竟上一世,這件事最后越演越烈,鬧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一時間朝廷的威望降至最低。
福王府跟皇家緊密聯系,一損俱損,自然也沒有多好過。
過了一會兒,元子青重新抬起頭來,眉心微皺,似乎帶著幾分難色,看了眉畔一會兒,才問道,“你叔叔是戶部左侍郎……”
眉畔心思剔透,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要從守備森嚴的國庫中將東西運走而不驚動任何人,自然需要內部有人配合。戶部掌管國庫,上面的戶部尚書周老大人早已年邁,精力不濟,讓他繼續當這個戶部尚書,顯然是朝廷的恩榮,讓他能在這個位置上致仕——也就是這一兩年內的事了。所以戶部的事,都是左右兩位侍郎掌管。”
所以這兩人之中,必定有一個人是那個勾結外人的內賊。
而眉畔含糊的態度,則說明關勉光的嫌疑非常大,或許這件事她就是從關勉光那里得知的。畢竟她住在關家,偶然發現什么,也不奇怪。只不過畢竟是親人,所以有些話,也不能從她口中說出來。
自動替眉畔將消息來源和難言之隱補全,元子青看向她的視線都帶上了幾分憐惜。
他輕聲道,“這件事我心里有數了,會讓人去查。若是真的,必須想辦法上達天聽,早日查清真相,解除禍患。到時候,你也算是立了大功,雖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受賞,但我會替你周全,必定不讓你的功勞埋沒了。”
“不必。”眉畔連忙道,“我并不在意這些,況且我一個弱女子,知道這些已經很不妥當了。還望世子成全。”
元子青想了想,道,“也罷,既然你不愿意出面就算了。”
眉畔松了一口氣,又對元子青道,“我料那些人將國庫中的東西運出去,銀錢也就罷了,米糧是不會留下的。不管能否追繳回來,恐怕到時候國庫都會缺糧,必定會向商人購買。若是能提前屯糧,到時既能解朝廷燃眉之急,也能賺一筆銀子。世子覺得如何?”
“不錯。”元子青看向眉畔的眼神帶著幾分贊許,“此事我倒是不方便出面,你若是資金有缺,或是沒人跑腿,只管跟我開口便是。”
眉畔便笑了起來,“那我就不同世子客氣了,到時候掙了錢,分你一半。”
元子青又問,“只是眼看就要到青黃不接的時節,百姓是沒有糧食可賣的,商人手里倒是有,可卻不會賣給你。你要去何處買糧?”
眉畔眼珠一轉,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道,“我聽說府上的二公子跟周翰林家的周映月姑娘相熟,王妃娘娘也十分看重她,是不是真的?”
[
第35章 自有道理]
元子青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怎么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眉畔道,“你只管回答我便是。”
他便點了點頭,“是有這么回事。這也不是什么秘密,稍加打聽便可知道了。怎么?”
“那不知是否方便,請二公子代為引薦,我想跟周姑娘做個朋友。”眉畔道。
元子青面上的表情一時古怪起來,看了眉畔幾眼方道,“自然沒什么不方便的。其實我本來也有這個意思。你如今住在甘陽侯府上,出門不便,也難結交什么好朋友。但若是周姑娘能下帖子請你出去玩,也就不必成日里悶著了。多出去走走,結識幾個知交好友,對你只有好處。”
眉畔聽到他的話,先是心下一甜,然后才隱隱聽出他話中蘊含的深意,這才明白過來,他何以用那樣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他必定是想差了,以為自己想要結識周映月,是因為她將來會嫁給元子舫。如此一來,自己這般做法,倒像是想要提前同妯娌處好關系。
想到這一點,眉畔“唰”的一下子紅了臉,簡直不敢去看元子青。萬一他以為自己急著出嫁該如何是好?
眉畔強自按捺著心頭羞意,“我也是這樣想的。況且周姑娘是個女中豪杰,我一向十分傾慕。可惜從前沒有機會相識。”
“回頭我就同子舫說。”元子青道。
眼看時間不早了,他們還要趕回東山寺去,便也不再盤桓,坐著馬車出了城。
依舊是回到元子青獨居的那棟名喚“出岫”的小院。下了馬車,元子青讓青云將東西送進屋里,對眉畔道,“我送你過去。”
眉畔的視線從院子里掠過,元子青心頭微動,卻仍舊沒有開口邀請她進屋去坐。
雖然是兩心相許,但如今畢竟連婚約都沒有,孤男寡女,在外面見面也就罷了,共處一室畢竟不太妥當。雖然也不會有人知道,但元子青還是十分謹慎。
元子青將眉畔送到東山寺后山,眼看再往前走,便可能遇到游人,這才止步。
道了別,眉畔領著行云往回走。行云忍不住道,“姑娘……”
“要說什么?”眉畔頭也不回的問。
行云心中其實也十分矛盾。本來她是該極力反對姑娘跟陌生男子出門的,但畢竟沒有攔住。之后上了街,那個可惡的青云一直攔著她,讓她根本沒機會跟著姑娘,只好眼睜睜看著姑娘同那位世子親近。
然而行云也不能不承認,這么一日功夫下來,她對福王世子也大為改觀。
至少對方看上去并不像是病重的模樣,最多清瘦些。況且對自家主子,也算得上用心,總比蒙頭挑的那些人靠譜些。
只是她親耳聽到元子青同眉畔說起自己的病情,顯然又是十分兇險,所以一時間倒躊躇起來,不知道該同意還是該繼續反對了。
所以這么一天下來,她心里不知道積攢了多少話想要跟姑娘說。偏偏現在得了機會,要開口的時候,才忽然發現不知要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