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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兄長周宏輝是京中有名的才子,平時跟元子舫等人也多有來往。這兩年周映月時常跟著出來,同這些人都是廝混熟了的。她膽子又大,性子古靈精怪,每有驚人之語,大家都喜歡她,又因為是女孩,難免縱容些。所以周映月說話才這樣不客氣。
元子舫聞言也沒了脾氣。
按理說福王妃正相看周映月,這時候她就該老老實實待在家里才好,偏偏偷跑出來。而且明知自己有可能嫁給元子舫,卻半點避諱也沒有,跟他說笑也是神色如常,這一點比元子舫都強,自然也不知還能說她什么。
向永嘉道,“本來還以為今日能見識宏輝兄的佳作,結果竟不能來,實在是令人扼腕。”
“有什么好扼腕的?”周映月立刻搶白,“我比我哥哥強出一百倍,你們只需聽我的大作便是了。”
眾人便都笑起來,連同那兩位元子舫不認得,看上去頗為生疏拘束的公子也都跟著放松了許多。
傅文瑞這才介紹道,“子舫兄還不認識這兩位吧?這是今年上京趕考的士子中,最有才學、最有可能進士及第的兩位,朱敏燁公子,周文華公子。今兒主要是要欣賞這兩位的大作。”
進士及第,那是一甲前三名才有的說法。會試雖然要等明年春天才開始,但許多士子都會選擇提前進京。一來可以趁著最后的時間專心復習,二來也是為了跟同科的士子們結交一番,最重要的是參加各種文會,將自己的名聲打出去,另外還有向各家權貴投遞名刺請求依附等等,不一而足。
就像朱敏燁和周文華,便是如今士子之中,狀元呼聲最高的兩位,別以為這呼聲沒用,事實上,雖然會試采用糊名制,但殿試卻是當著皇帝的面考,如果被在場的朝臣看重,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自然好處難以言說。更不必說,有了名聲,便可能會被不少權貴之家邀請,成功打入類似元子舫他們這樣的圈子之中,為將來為官積累人脈。
元子舫跟這些人在一起說說笑笑,總算將之前那種無處著落的心情排遣了幾分。
就在其他人熱鬧時,周映月忽然走到他身后,用眼神示意一番,然后走出了亭子,朝外頭的花樹走去。元子舫連忙起身跟上。
并非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動靜,但大家都知道周映月可能嫁入福王府,所以只是曖昧一笑便不去打擾。
兩人走到樹林中,距離其他人遠遠的了,周映月才問,“你有心事?”
“還不是我大哥的病?”元子舫忍不住嘆氣。
周映月道,“總聽說你哥哥的病如何如何,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說來著還是皇室的丑聞……不過都過去了,倒也不怕誰笑話。我小時候,當時皇叔父還沒有登基,皇祖父也還健在,那時最為受寵愛的皇子,除了皇叔父之外,還有安王。皇叔父是中宮嫡出,安王卻是皇祖父最寵愛的貴妃所出,又是皇祖父的長子,光是聽這個身份,你就明白了吧?”
周映月點頭,無非又是嫡長之爭。長子是寵妃所出,沒有大義卻有寵愛,嫡子是皇后所出,但皇后占據中宮之位卻沒有寵愛。多少皇室就是因為類似的問題陷入復雜的傾軋和爭斗之中。
對于這個過程,元子舫沒有描述,只含糊的帶過,說出最后的結果,“皇祖父病重時,曾上次過皇叔父一碗羹湯。當時大哥正在皇叔父那里做客,皇叔父疼愛他,便將羹湯給了他。誰知……”
誰知元子青喝了之后,卻是立刻腹痛不止,中了劇毒。雖然太醫醫術高超,挽回性命,但畢竟傷了根底。從此之后纏綿病榻,每年都要發作許多次。并且身體虛弱,大部分事情都有心無力。
如果這毒藥是今上喝下,那么一位纏綿病榻的皇子,自然是沒有資格繼承大寶的。元子青的犧牲,雖然是無意,但的確是免去了皇帝一場災難,同時也奠定了福王府這幾十年的富貴風光。
然而他的一生,卻因此而徹底毀掉了。
[
第16章 探問消息]
作為這場變故的既得利益者,福王府所有人面對元子青時都心情復雜。他們感激他帶來的一切,同時對他心懷愧疚,總是被這件事束縛著無法釋懷。
哪怕事情已經過去了十多年。
元子舫也是如此。所以今天看到元子青之后,他的心情變得極為糟糕。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歸根到底,本來都應該是屬于大哥的。所以他有時候感覺自己像是個竊賊,從元子青那里拿走一樣又一樣東西。哪怕并不是自己想要這么做,也足夠令人難受了。
周映月自然聽出了他這份言外之意,安慰道,“你也別太自責了。我想不管是你還是其他人,都不希望這件事發生。但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想辦法解決他。自責和愧疚是世界上最無用的情緒。”
元子舫嘆了一口氣,“我何嘗不知道?可是這些年來,請遍了天下名醫,雖說情況已經被控制住,可大哥體內的毒卻始終未解。他的身體已經快要被掏空了,再這樣下去,恐怕……”
“是什么毒這么霸道,竟沒有人能解么?”周映月好奇的追問。
元子舫道,“我也不太清楚。但聽東山寺的慈惠大師說,這些年用藥養著,那毒似乎也發生了變化。毒在大哥體內,就算想研究也沒辦法,而弄不清楚毒性,自然就無法解毒。”
“原來如此。”周映月若有所思的點頭,而后看向元子舫,“我說句得罪人的話,你別生氣。若是你大哥的身體好了,世子之位自然還是他的,你的身份地位,可就大不相同了。”
她說著轉頭朝亭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元子舫如今能跟這些人在一起,是因為他福王府繼承人的身份。如果元子青病好了,拿回自己的一切,那么情況可就大不相同了。
元子舫漫不經心的笑道,“若是別人說這種話,我就翻臉了。你明知我其實并不喜歡這些,若是有人來分擔,我心里不知多高興呢。再說這些本就是他的,拿回去也屬尋常。”
說到最后,他傲然一笑,“我若是想要什么,自然憑自己的本事去拿。何須仰賴一個身份?”
周映月聞言,眼神發亮的看著他。元子舫能夠得到那么多女子的喜愛,并非毫無道理的。固然因為他家世顯赫,容貌俊俏,但這種舍我其誰的霸氣,也不是什么人身上都能看到的。
他就像是個發光體,周映月自己也不自覺的被他吸引,沉醉其中。
不過她很快就清醒過來了。這個人雖好,但畢竟不是良配。翰林學士雖然清貴,但跟福王府比就不算什么了。周映月如果嫁給元子舫,幾乎是沒有可能成為正室的。
事實上周映月的想法也沒有錯。福王妃本人是更傾向于挑選新安郡主或是方怡倩的。這兩個人家世都配得上元子舫,兼之端莊典雅,氣度非凡,自然讓福王妃越看越滿意。
……
在福王府住了半個月之后,眉畔必須要離開了。她畢竟還是未婚女子,雖然大家都知道她住進福王府意味著什么,但卻是不能擺在明面上說的。住得久了自然不大妥當。
所以雖然心中對于元子青的病情仍舊十分牽念,但在福王妃的安排下,眉畔也只得登上馬車,回了關家。
跟第一次來關家時只能從后面的角門進入不同,這一次因為是王府派車護送,所以關家開了大門,十分隆重的將她迎了進去。
眉畔不料事情還有這樣的轉變,心中忍不住覺得好笑。上輩子她千方百計想要走這大門一回,卻是不可得,現在已經不在意了,反而無意間做到了。
雖說是借了福王府的勢,但關家前后不同的態度,到底令人齒冷。
張氏親自出來迎接她,擺出夫人的排場,瞧著倒像是迎什么重要的客人。
“總算是回來了,我正盤算著什么時候去王府拜訪,問問你何時能回呢。”她拉著眉畔的手,一臉親熱的道,“過幾日就是你妹妹的生辰了,我想著家里也該熱鬧一番。你這個做姐姐的,自然不能缺席。”
“多謝嬸娘掛念。侄女一去這么長時間,累嬸娘操心了。”眉畔也笑著回。
“說什么操心不操心?家中統共只有你和柔兒兩個女孩子,嬸娘自然要多用些心思。”張氏道,“你在王府住得可好?老太妃和王妃都是和善人,但你也不可忘了規矩,須得經常給她們請安才是。若是能得她們教導一番,也是你的造化。這些時日你住在那里,王妃可有過什么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