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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隨即安靜了下來。
說實在話,人生頭一遭睡像是 29 號這樣老屋子的地板,說習慣那是不可能的,然而,如果非要叫我在撞鬼和不體面里頭選一個,我肯定選后者,外加上這一天忙下來也不是鬧著玩的,我本來還想在睡前考慮一下之后的營銷策略,誰想一躺下渾身就像是被碾過一樣,還沒過兩分鐘,我已經睡的不省人事。
事后想想,我確實還是低估了這個房子,以至于在當時我并沒有意識到,黃粱一夢開業第一天的麻煩其實到這里還遠沒有結束。
不知過了多久,我艱難地睜開眼睛,抓起手機一看,時間顯示是凌晨三點,離我躺下去才過了三個多小時。
一般來說以我樹懶一樣的睡眠質量,睡超過十二個小時都是輕輕松松,而相較之下,三個小時自然醒就成了一件非常離譜的事。我正迷迷糊糊地想是不是因為地板太硬了,翻個身準備繼續睡,而這時一陣冷風吹來,我沒來由地打了個哆嗦,定睛一看,才發現房門居然是開著的。
幾個小時前,這門明明是我親手關的。
我瞬間清醒了大半,猛地坐了起來想叫何劍,結果一轉頭,床上根本沒有人,何劍的毛巾被亂糟糟地團在一邊,但拖鞋卻還在地上。
這小子,半夜出門上廁所不穿鞋嗎?
鑒于這屋子白天搞出來的幺蛾子實在是太多了,我已經被搞得有點怕了,等了一會兒何劍還是沒有回來,走廊上黑漆漆一片,連廁所沖水的聲音都沒有,我開始覺得有些不對勁,也跟著在黑暗里爬起身,輕手輕腳的走到門口往外張望。
走廊上沒有人,浴室的門同樣也是敞開的,只有鏡子在黑暗里閃爍微光,模糊倒影出我的臉。
很明顯,何劍并不在二樓。
這小子,大半夜難道光著腳下樓了?
我想到那個死了兩個人的樓梯,心里不由咯噔一下,開了手機電筒走到樓梯口,果真就見一個身影在一樓拐角的地方一閃而過,而我壓著嗓子叫了一聲小何,對方卻是沒有絲毫反應,還是一言不發地走進了一樓。
……搞什么?
我背后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剛剛雖然何劍只在燈光照射范圍里露了一下臉,但就是這一瞬,我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十分木然,兩只眼睛連聚焦都談不上,幾乎像是個被人牽著線的木偶一樣。
很明顯,那并不是何劍正常的狀態,又或者說……那是何劍嗎?
我這時突然想到之前韓沙說的,三清鈴既能驅邪也能招魂,他當時還擔心我被亂七八糟的東西上身。
所以最后為什么出問題的會是何劍,又不是甄嬛傳,總不能我翻誰牌子誰就被殃及池魚吧?
我想到這兒心里一寒,立刻就沖下了樓,本來想開燈看看他的狀態,但都說夢游的人不能輕易驚醒,現在我都不知道何劍到底是個什么情況,最好還是不要貿然驚動他比較好。
“小何,你還好嗎?”
我打著手電,發現他正背對我垂頭站在廚房里,無論怎么喊都是一點反應都沒有,而就在我考慮要不要去把韓沙叫下來的時候,何劍卻是突然動了。
他就在我的手電光下慢慢地拉開了灶臺下頭的抽屜,然后,從里頭抽出了一把叉子。
我的手心立刻開始出汗。
“小何……你聽到我說話了嗎?你拿叉子做什么?”
我緊張萬分地追問,但何劍絲毫不為所動,他背對著我,開始慢慢把那把叉子往上舉,然后用左手握住,叉子尖對準了脖子。
“小何你干什么,你清醒一點!”
我意識到他要做什么的時候整個人如墜冰窟,因為不久前韓沙也當著我們的面做過一模一樣的事,我立刻撲上去搶他手里的叉子,同時大喊:“老韓!下來干活了!”
幾乎就在一瞬間,我就體會到何劍和我的力量差距,幾個小時前,這小子跟我搶被子那是真他媽在放海,如今在他全身肌肉都在發力的情況下,明明我也有一米八的個子,卻連拉住他的胳膊都費勁,不得不像是個八爪魚一樣死死纏在他背上,勉勉強強才能制止他將叉子往脖子里捅。
“我操你他媽是吃金坷垃長大的嗎……”
我從牙縫里艱難擠出話來,短短幾秒背后已經濕透了,好不容易撐到頭頂的燈亮了起來,韓沙在我背后大喊一聲:“火鈴交換,滅鬼除兇——”
他還沒喊完,忽然間,何劍就像是斷了電一樣,手上的叉子當的一聲掉了地,人也一聲不吭地在我懷里癱軟了下來。
“小何!”
我一摸他額頭上全是汗,趕緊把人放平,讓韓沙上來看情況。
“怎么回事?”
韓沙穿著睡衣,手里提著桃木劍,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大半夜被吵醒,看上去殺氣騰騰。
我簡單說了一下剛剛發生的事,韓沙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上去探了一下何劍的額頭,竟是脫口而出:“不好,竟然真的找上他了。”
“他不會真是給什么東西上身了吧?”我想到剛剛何劍那個力氣,實在是不像人,撲騰起來就像是一頭野獸一樣,“不是說他的體質可破邪祟嗎,怎么會變成這樣?”
韓沙咬了咬牙:“我之前就說了,這屋子太過兇邪,連我修道十年都險些兩度折在這里,他雖是童男子但也只是個普通人,不能一直靠……”
“他醒了。”
這時試圖幫何劍量脈的宋楠師打斷我們,我一低頭就發現何劍的眉頭皺了皺,他呻吟了一聲,艱難地撐開眼皮:“好疼啊……”
我現在只要一想到是我連累的這小伙子良心就跟被人打了兩拳一樣,趕緊問道:“你感覺怎么樣?哪兒疼?”
何劍委屈巴巴道:“感覺像是被人從背后打了一樣……老板,后背疼。”
說著他伸手去摸后背,正是我剛剛用胳膊用力卡住的地方,我一時語塞,半天才問:“你完全不知道剛剛發生了什么嗎?要不是你力氣那么大,我也不至于使出吃奶的勁兒勒你了。”
聞言,何劍十分茫然地看著我,半天才說:“說起來,我好像是做噩夢了,我夢到店里來了客人,還是個姑娘,她說吃蛋糕沒有叉子,叫我去廚房里幫她拿一把,然后……然后發生了什么來著?”
“那個姑娘長什么樣?”韓沙問。
何劍擰著眉頭回想:“好像……有點胖,特別白,臉上的妝有點重,穿著一件紅衣服,而且,不知道為什么,她身上還是潮的,像淋了雨。”
一個紅衣服,皮膚慘白的胖女人。
何劍越往后說,我的心里就越涼,手心里出了一層細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