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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早說啊!”他激動得瞬間立正,開始絮絮叨叨,“為兩萬塊,阿銀我可以為藝術獻身!就算是裸奔都行!”
“說好的《JUMP》男主呢?你的節操呢??”
……
夏日最熱烈的時節過去,庭院中蟬鳴的躁動聲都聽不見了,但那叢盛放的木槿花期還未盡,色彩嫣紅依舊。
小瞳已出門去私塾上學,宗信的畫室內一如既往地凌亂不整,地上擺滿顏料罐。
“請脫吧,坂田先生。”畫師指了指畫架前臨時收拾出來的一塊空地,見面就直奔主題。
“您還真不客氣啊!”銀時一邊嘟囔,一邊磨磨蹭蹭脫下和服與內襯。
黑色里衣從他肩頭滑落,你不知第幾次看見他身上的縱橫舊痕。那些深淺不一的傷痕早已褪去血色,在傾瀉的天光下宛如交錯的淺褐色藤蔓,沉默地攀附著他寬厚的胸背。
心口一陣揪痛,你不語垂下視線,伸手假裝在幫忙整理顏料罐的位置。
銀時也假裝什么都沒注意到,頂著雙死魚眼在宗信的擺布下站定,偶爾抱怨姿勢難受。
“很快就好。”宗信沒有對這些傷痕多作詢問,一面不緊不慢出言安撫,低頭認真勾勒線條,仿佛那些舊傷只是人體肌理的一部分。
一個上午過去,畫布上的草稿慢慢成形。
銀時穿好衣服,笑嘻嘻接過鈔票,表情猶如一只貪心的貍貓。
宗信滿意收起畫筆,盈盈笑道:“走吧,我請你們吃午飯。”
……
料亭包間對著院子的門半開,暖洋洋的午風鉆了進來,竹制風鈴隨之叮當作響。
菜上得很快,銀時也吃得飛快,活像是八輩子沒吃飽過的餓鬼。
就當這只餓鬼不存在一樣,你不打算避嫌,對宗信細細講述了近期遭遇,包括龍脈記憶、地圖與田中的遺言。
關于龍脈的傳說,宗信表示他也從未聽說過。至于地圖,只依稀記得兒時身邊的大人們有講過,在他祖上的老家那邊,的確有一座代代供奉著“龍神”的海神社。
“您祖上的老家?”
“啊,我還沒對你說過吧?”面對你的疑慮,突然意識到這事,畫師眸光一亮,“我的祖先其實不是長州本地人,而是從一座很遠的島上漂洋過海移居過來。那座島的耕地十分有限,資源匱乏,經濟運轉長期依賴同對岸的異族人經商往來,我的祖先才會乘船渡海,來到本州島開墾和定居的。”
“原來還有這樣的故事啊……那您去島上看過嗎?”
他遺憾搖搖頭:“海島地處偏遠,連我年輕時當密探走南闖北的那時候,也從未踏足過。真希望有一天,我還能有機會回去拜訪祭祖啊!”
“不必著急,我相信您總有機會能抵達那里的。”你溫聲寬慰,將談話引向下一個問題,“宗信老師,田中死前提到的島津家……關于那個家族,您知道些什么嗎?”
宗信放下筷子,神色變得凝重,語調沉肅:“知道一些。比如當年著名的政治聯姻,‘篤姬’——也就是前將軍定定的妻子,是薩摩島津家的養女。那場聯姻曾一度穩定政局,卻也讓薩摩勢力愈加深入幕府。如今他們轉而開始支持一橋家,這才更值得我們警惕啊。”
你一怔,篤姬、薩摩、島津——這些詞語像不期而至的石子投入水面,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你再次開口,語氣平穩:“除了篤姬……幕府內,現在還有什么人和島津家有關嗎?”
宗信思索片刻后,無奈搖頭:“我離開幕府已經很多年了。能確定的是,當年篤姬入城之后,薩摩人確實在幕府里暗暗扶植了不少門生與支持者。但具體到如今……我也無從得知。”
他又提起筷子,從被銀時掃蕩得所剩無幾的刺身盤中夾出一片金槍魚,發出一聲感慨:“這世道變得太快。老朋友們的名字一不留神就會消失在這江戶城中,留下的唯有流言和影子。恐怕連將軍府的人自己,也未必看得清當局全貌。”
你靜靜聽著,腦海中莫名浮現出朝右衛門淡漠的眼神與田中古兵衛的冷笑,那些線索如同散亂的拼圖,尚未拼成一幅完整圖景。
你抬眸,嘴角勉強帶起一點笑意:“也是呢……現在江戶城的走向,又有誰能摸得透。”
宗信憐愛望了你一眼,似乎察覺到你心思不在飯桌上,便換了個話題,隨口聊起附近新開的一家和果子鋪。
銀時自始至終都沒插話,埋頭吃著,筷子一刻不停,仿佛這些陌生的名字與他毫不相干,只是偶爾會抬眼觀察你的側顏,眼底閃過的情緒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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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料亭出來時,日頭已沒有盛夏時節那般毒辣。銀時半彎著腰,散漫走在你身側,不時用指尖撥弄沿路店鋪外的風鈴。你心不在焉地跟著他走,腦子里還回旋著與宗信交流過的信息。
“所以——”銀時忽然打破沉默,故意拉長語尾,“作為成功的中介人,師姐打算用抽成買點什么犒勞自己嗎?新款甜點,還是哪家店的盲盒?想要什么盡管說,我來買單就是了。”
“沒有。”你搖頭,腳步卻在一家游戲店前停下。櫥窗里的《猴子獵人:荒野》新作網游海報畫面精美,你忍不住多看了幾秒。
銀時順著你的視線瞥過去,嘴角一勾:“哦?難得看見你對這種東西感興趣。要不要我給你買?算是感謝費。”
“這是網游,你想幫我買電腦嗎?這筆錢還是留著還房租吧。”你干笑了一下,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些。
“是是~難得你替我著想一回啊!”他吊兒郎當反嗆一句后,便不再做聲。
兩人漫無目的地閑逛到公園時,在涼亭里坐下休整。
樹蔭下掠過的風稍稍驅散了沉悶,你靠在欄桿上,看著銀時一瞬失神,移不開的目光落在他的側影——哪怕隔著衣料,你仍能回想起前不久看到的那些傷痕。
恍然間,你下意識輕聲嘀咕:“……那種地方,你到底是怎么熬過來的?”
銀時聞言動作一頓。片刻后,他轉過頭,面色不再像平日那樣漫不經心,而是帶著一絲小心試探:“你在說什么?”
你猛地愣住,才意識到自己無意間說漏了嘴,胸口一緊。你慌亂地想敷衍過去,卻被他一雙認真的紅瞳釘在原地——那眼神中沒有責怪,像早已預感你會知道,只是等著你親口承認。
明白已無法再對他隱瞞,你吸了口氣,努力鎮定道:“宗信老師……曾在池田家見過一份名單,是他告訴我的。也是因為這,他當初才想要認識你。”
清風驟停,兩人間的空氣開始變得凝滯。
銀時沉默片刻,釋懷輕笑了一聲,笑容比往常淡得多:“原來是這樣啊。”
“對不起。”你偏開目光,聲音很低,“我知道你不愿提起,可看到那些傷,我……”
銀時起身站到你面前,陽光透過林葉在他的發間碎成光點。
“別給我看這種悲傷的表情啊,一點都不適合你。”他抬手揉了揉你低垂的頭,氣定神閑地安慰,“要是我連那點小傷都扛不下來,還有什么資格來見你呢?”
他靠得很近,你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甜香味。你抬起頭,正對上那雙眷戀又溫柔的眼眸。
你想開口再解釋些什么,卻什么也說不出來。銀時似乎也不愿多言,只是緩緩靠近,額頭先觸到了你的,像是在確認你的呼吸和他是否在同一個節拍。
這一刻,感官忽然變得格外清晰,你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話。
然后,他的唇輕輕落在你的唇上。
兩人都沒說話,空氣安靜得只能聽見周圍樹林的沙沙聲。
仿佛過了很久,他的唇才離開了你的。
你臉上的熱度仍未退去,他卻像什么也沒發生似的,伸手在你鼻尖輕輕點了一下。
“夏日限定款的阿景的味道。”銀發天然卷賤兮兮地壞笑,一副好事得逞的欠扁模樣,“我還想再確認一次,可以嗎?”
意識到這狀況哪里不對,你站起來正要回嘴,旁邊草叢里突然有兩個小男孩探出頭。
“哇,叔叔阿姨在公園親熱——”
“叔叔阿姨?!”你和銀時異口同聲炸毛。
銀時先反應過來,彎腰撿起一根小樹枝,裝腔作勢地喊:“混賬小鬼——”
小鬼們一邊大笑一邊跑遠,很快便消失不見。
他嘆氣丟掉樹枝,回過頭望著你,伸出手,懶懶發問:“走吧,跟我回萬事屋?”
“嗯。”你也消了氣,彎起眼眸笑道,輕輕牽過他的手。
自那時起心中經久不散的哀愁,此刻已化作一股暖流。
一如這夏末黃昏里,余溫尚存的橘粉色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