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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雨落有心給他幾句,想到幾分鐘之前還發誓以后不跟他吵架,就咬住嘴唇看向車窗外不再說話。她覺得席間藺書雪有一句話是對的:拌嘴跟吵架不一樣,拌嘴不走心,吵架傷心。拌嘴是情趣,拌嘴多了那就會演變成吵架,吵架就會影響心情。凡事得有度。藺書雪說到她心坎上,她每次跟顧峻川吵架都過心,是會真正生氣那種過心。
藺書雪打來電話問他們是不是到家了,顧峻川回她快了。順道問她心情怎么樣?她說你爸喝多了,睡著了。
顧西嶺的確是睡著了,他睡前說藺書雪你放心,我不會去你房間礙你眼,你睡你的我睡我的。藺書雪不接他茬,路過他房間的時候聽到他輕輕的鼾聲。
深夜藺書雪察覺到異樣,從睡夢中睜開眼,看到顧西嶺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床邊玩手機,亮光照在他似笑非笑的臉上,眼睛里有寒光。
換個人就要嚇死了,但藺書雪不怕,她翻個身面對顧西嶺的方向,小聲說:“我如果猝死,錢就都落你兜里了,就你會打如意算盤嗎?”
顧西嶺按開了燈,笑了起來:“老婆你說什么呢?咱們好久不見,我想你了。”
“你把燈關了。”藺書雪說:“你一張臉慘白,人不人鬼不鬼,我看著不舒服。”
“你原來不就喜歡我這張臉?”顧西嶺躺在藺書雪旁邊,去抓她手:“不公平啊,我都見老了,你怎么還那樣。”他的手劃過她脖頸,落在她睡衣的細帶子上,輕輕一拉,藺書雪就察覺到胸前一涼。她盤腿坐起來看著顧西嶺:“你還能行嗎?你要是還能行,咱們就試試。”
藺書雪動手解他睡衣扣子,一顆一顆很慢很慢:“用吃藥嗎?我記得你前幾年兜里總是揣著藥,生怕別人說你不行。”
“你以打壓我為樂嗎?”顧西嶺握住她肩膀,把她往懷里帶:“對付六十歲的你,綽綽有余。”
藺書雪突然甩出一嘴巴到他臉上,那一聲響把黑夜都穿透了。沒人能想象六十歲的藺書雪能甩出這樣的巴掌來。她在顧西嶺錯愕之時把他按回到床上,手掐住他脖子,任顧西嶺的手怎么掐她捏她腿怎么踢蹬她她都不松手。
藺書雪的手更加用力,死命掐住顧西嶺脖子,狠狠說道:“我給你臉你就見好就收,你要是配合我,你能有個養老錢。不配合我,你看看你能不能拿到一分錢!”
“別惹我顧西嶺,我分分鐘就把你送進去!”藺書雪的目光跟顧西嶺進行了一場生死之戰,她不怕輸也不怕死,只要到她手里的東西別人別想拿走。她一如既往地兇狠,貼著顧西嶺臉頰嗤笑:“我藺娘子的外號不是撿來的。你給我記住。”
藺書雪松開手,從顧西嶺身上下來。因為剛剛發了狠,身上出了一層汗。顧西嶺躺在那無聲無息,半晌后突然笑了。
他快笑出眼淚了,對藺書雪豎起拇指:“藺書雪你是這個,你想把我送進去,你真以為我沒腦子呢。想讓我凈身出戶,做夢吧!我還真就坦白跟你說了,孩子,我有了,比顧峻川惹人疼;家我也有了,比這個破家好。你想拿捏我,等你死吧!”
顧西嶺從床上站起來整理衣服,對藺書雪說:“六十歲了,別不服輸,你花再多錢在身上,皮膚也懈了。你就算贏了我能怎么樣?到頭來一樣要孤獨終老。”
藺書雪哼了聲,穿好睡衣躺回床上。顧西嶺說的任何話都傷不到他,他強弩之末了,不然也不會來這一出。
在云南的時候,穆力堯曾與她討論婚姻。因為他始終懷疑婚姻,所以好奇藺書雪當年走進婚姻的契機。
安全感。藺書雪是這樣回答他的,那時覺得有安全感,兩個人比一個人更容易混日子。穆力堯問她是否后悔當初的選擇,她說我不后悔,沒有人在開始的時候就能預見到未來。藺書雪不會后悔,她只會前進。如果犯錯了,她就去糾錯。糾不了,就魚死網破。
她學不會圓融,她在商場摸爬滾打一輩子,她就不可能圓融。顧峻川遺傳了父親的挺拔身姿,也遺傳了母親的性格。只是藺書雪歷練出來了,懂得變通和隱藏,顧峻川不會。愛他的人要愛死他,恨他的人恨死他。
當藺書雪扼住顧西嶺脖子的時候,顧峻川從睡夢中醒來,他覺得透不過氣,索性拿出從蘇景秋那打劫來的酒,去到陽臺上喝酒。
馬上進入十月,深夜空氣涼爽,因為燈光黯淡,天上漸現幾顆星。顧峻川在獨酌。顧西嶺提起他從前的時候,他覺得那從前是陌生的。但關于從前的種種心情,卻突然撥開他心靈的厚重迷霧,現出一點形狀來。
那是他少年時代無怨無悔愛一個人的單純和熱烈。
顧峻川覺得自己此生都不會再遇到那樣的愛或那樣的人了。他少年時代憧憬的感情并沒有到來,而他在世俗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因為心情這樣的頹敗,讓他的背影格外孤獨。
藺雨落去衛生間,被陽臺上的背影嚇一跳。她聲音都抖了,喝出聲來:“誰!”
顧峻川在月色下回頭,對她舉起酒杯:“要是壞人你現在已經一命嗚呼了。”
藺雨落撫著心口讓心跳慢下來,走到他旁邊問他:“你怎么不睡覺?”
“想喝點。”顧峻川對她舉舉杯:“來點?”
“就一口。”藺雨落要去拿酒杯,被顧峻川拉回來,他把自己的杯子遞給她:“就一口,別占新杯了。”
“哦。”藺雨落在他的注視下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這酒很好喝,她再喝一口。身體微微發熱,可以抵御夜涼。她站在距離顧峻川一臂遠的地方,也抬頭看了看星星,再去找酒杯的時候撞上顧峻川的目光。
藺雨落沒見過這樣的顧峻川,他看起來有一點難過。就連平素兇狠的眼神,都帶著亮星。她困惑了。
所以當他的指尖觸到她眉間的時候,她沒躲,卻微微偏過臉去,臉頰貼合他掌心。他溫柔的碰觸像她兒時在樹下納涼,樹葉搔過臉龐,風帶給她安慰也帶給她好眠。
顧峻川的指尖就像那片葉子,點在她的眉尖,又去到她的鼻尖,唇畔,臨摹她嘴唇的弧線,停在她嘴角。
藺雨落微微張口,咬住他指尖,目光清澈溫柔,像在回報這片葉子的溫柔以待。
他們都困惑、都傷心,都在這個夜晚需要一個溫暖的懷抱。
所以當顧峻川把她拉進懷里,她沒有掙扎。她的后背靠在他的胸膛,他的鼻息貼在她耳骨,而當他的掌心貼著她脖頸要她回頭之時,她微微回過頭,含住他的舌尖。
輕輕一下,眉頭皺起,徹底陷入他懷中。
第30章 藺雨落&顧峻川
藺雨落聽到風聲吹動樹葉, 沙沙地響。顧峻川的指尖緩慢撩動,開辟一個濕地樂園。
藺雨落與他臉頰相貼,共同望著眼前的良夜。他的下巴擱在她頸窩, 微微偏過頭去輕咬她滾燙的耳垂,舌尖又被她銜住,輕輕含著, 絞在一起,口津生出,被他卷走吞掉。
而他的指尖,突然浸入一片深湖, 湖面有微波,懷中人脊背挺直, 忽然安靜。
藺雨落手緊緊握著他的手腕, 不知該推開還是拉近, 人又深陷進他懷里,屢次下滑, 被他屢次撈起。
“顧峻川。”她輕聲喚他名字:“停下。”
顧峻川兇狠無言, 手捏著她下巴逼迫她看向深夜, 而那只手, 翻飛暴力,湖面波浪洶涌他全然不顧,嘴唇盡數吞掉藺雨落的尖叫聲, 將她狠狠禁錮在懷中,讓她動彈不得。
對面漆黑的窗子忽然亮起一盞燈,藺雨落甚至看到窗簾動了, 她想躲藏, 顧峻川的手卻捏著她下巴, 在她耳邊噓了一聲,提醒她噤聲,要她把所有的喊聲都吞回喉嚨。
藺雨落因恐懼而顫抖更兇,她捶打顧峻川的手臂,被他突然按倒在墻上,人沒進厚厚的紗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