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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還不能扳倒這棵大樹,但有了活動的空間,敢于說話的人也就多了起來。容相在民間的口碑實在不算好,衛知拙不想和姓容的扯上關系太正常了。
趙好原本還想繼續學衛知拙的模樣裝深沉呢,但她也不喜歡姓容的,對方這樣猜她,她就忍不住要開口。
趙好冷哼一聲,反問道:“怎么?一個小小的知縣而已,只有姓容才能收拾他?”
衛知拙搖了搖頭,他自然不是這個意思,知道趙好不姓容,這便夠了。
趙好輕輕一哼,消了氣,把下巴和手都放下來,回到正事上,說道:“我要回去寫信,咱倆今天逃班?”
衛知拙離開門柱站直了身體,說道:“你猜我做什么要在衙門門口等你?”
逃班,衛知拙可太擅長了,過去三年他都在干這個。
趙好忍了忍,沒忍住,一下子笑出來,湊到衛知拙旁邊,咕咕唧唧地說道:“好罷,那我能不能問一下,今晚咱們吃什么?有肉嗎?”
第十一章
趙好寫完信,晚上吃的兩菜一湯:清炒甜豌豆、泥蒿炒臘肉、還有蘿卜心肺湯。
衛知拙收拾好廚房,將菜端出來,擺好了碗筷。
換在平日里,趙好此時該抱起空碗沖向飯鍋了。但今天她卻仍舊安安靜靜地坐在板凳上,蜷著一雙細細的腿,拿腳尖抵著地面,低頭看著自己寫好的信。
衛知拙認識趙好也有許多天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對方這樣。在他的印象里,不論喜怒哀樂,趙好似乎永遠充滿了活力,這樣安靜的趙好,甚至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衛知拙遲疑了一下,走到她跟前,問道:“在想什么?”
趙好把信紙仔細卷起來,搖了搖頭,苦惱地說道:“我也不知道。”
頭一次給家里寫信,心情復雜,趙好自己也說不清楚。其中可能有離家久了,對爹娘的思念,可能有對當初擅自跑路的愧疚,也可能有對事情能不能順利解決的擔憂。
趙好仰起頭看衛知拙,問道:“這封信多久能到上京?”
衛知拙搖了搖頭,說道:“恐怕不會很快。”
蔡州離上京不算特別遠,如果走驛站,大約十來天就能抵達。
但驛站乃是官員才能使用的交通渠道,別說趙好和衛知拙,就算是周捕頭也是沒資格用的,她們只能去托順路的人捎帶信件。運氣好的話,一個月之內能送到,運氣不好的話,就遙遙無期了。
趙好聽了,忍不住擰起眉頭。
衛知拙知道她在憂慮什么,干脆直接拿起她的碗走進廚房,一面給她盛飯一面說道:“我曾和姚汝南打過照面,說了幾句話。”
趙好抬頭看他動作的背影。
“此人生性貪婪卻又謹小慎微,勾結匪盜牟取錢財這事兒,必定會盡力做得完滿。也就是說,即便這伙人要‘銷贓’,也絕不會在臨近的州府。帶著那么多人趕路是一回事,他們途中必定還要作案,一來二去多半耽擱,留給我們的時間其實沒有你想的那么少。”
衛知拙話音落下的時候,碗也已經放到了桌上:“先來吃飯罷,冬日的蘿卜口感最好,現在已經入春,再錯過幾次,集市上賣的蘿卜便要起筋了。”
趙好因為衛知拙的話心下稍松,再一聽好吃的蘿卜快沒有了,立刻重新支棱起來。
她原本不挑食的,但俗話不是說了,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段日子天天在衛知拙家吃晚飯,她都開始嫌棄衙門的大鍋飯了。
趙好撲到桌前,先吃了一口白飯。西平縣集市上賣的米自然沒有上京的貢米好吃,即便衛知拙煮得剛好,仍舊口感粗糙。但下飯菜可口的時候,這就完全不是問題了。
這時的豌豆本就清甜,油鹽調味已是足夠,加上衛知拙對火候的把握精準,一粒粒豌豆看著油潤鮮亮,實則內里悶得軟爛,一抿就化。擓上幾勺隨著湯汁拌進米飯里,趙好還沒反應過來,一碗飯就已經干完了。
泥蒿炒臘肉也好吃,前者其實就是當初屈晴預備去采的野蒿菜,近水生長,西平縣這些日子各處發了許多,因此集市上都在賤賣。
衛知拙挑了兩把,擇成半指長的小段,加了一些醬料,和切片臘肉合炒,端上桌時香味撲鼻。泥蒿帶著一股草木的異香,原本太素,但裹著臘肉煸出的肥油和鹽味兒,立刻就變得異常下飯。
如此這般,等趙好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吃了三碗,在喝湯溜縫兒了。
趙好:“……”
雖然她是個習武之人,平時吃得就挺多,但自打開始在衛知拙家吃飯后,飯量好像漲了不止一點半點。近日來也沒有特別需要消耗體力的地方,再這樣下去,別說房頂,她會不會連圍墻都上不去了?
趙好沉思,也許她應該克制一下了。
衛知拙見趙好吃著蘿卜,把湯窸窸窣窣喝完了,拿起湯勺,問道:“還要嗎?”
趙好立刻舉碗:“要!”
這可是最后一波冬蘿卜了!克制什么的,先吃完這頓再說!
——
興許是因為案子有了著落,也興???許是晚飯吃得太飽,第二天趙好沒能按時起床。日頭都照到窗前了,她才慢吞吞地睜開眼,然后猛地清醒過來,翻身下床。
這還是她當上白役以來第一次遲到呢!趙好著急忙慌地收拾好自己,沖出院子,隨即撞見了隔壁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的衛知拙。
趙好:“???”
衛知拙癱在竹椅上,懶洋洋地瞥她一眼,說道:“鍋里還有稀飯,吃完把信拿上,帶你出去找人。”
雖然已經知道對方是慣犯了,趙好還是不禁恍惚,什么時辰了都,這人倒是全然不提上衙門點卯的事情啊。
像是知道趙好在想什么似的,衛知拙閉著眼睛,又道:“反正已經過了點卯的時候了,現在去縣衙和辦完事再去縣衙,有什么區別嗎?”
趙好:“……”
怎么辦,她居然覺得這人說得好對!
趙好與自己的內心斗爭了片刻,默默問道:“只有稀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