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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若是歇息下,旁人便不可打擾。”姬安看了看三枝。
三枝垂頭,不看他。雙手收在袖子里,退后一點,站在劉小花身后。
可是分明,從屋中有嘻笑逗樂聲傳來。
劉小花咬咬嘴唇“是六公子說不見我嗎?”
姬安表情略有些尷尬。摸摸鼻子,對劉小花說“小娘子不要叫我為難。公子真的歇息了。”
這時候東面已經吵鬧得不像話。燈火通明。有個和尚沖過來了,可被攔在了院子外邊,他隔門與站在屋前的劉小花和三枝相望,目光十分兇惡。顯然,這些和尚發現老和尚出了事,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找劉小花和三枝。可在房間撲了個空,立刻就向這邊來了。但姬安不點頭,姬氏的不會放這些人進來。
在姬氏面前,和尚到底是不敢胡鬧的。
“小娘子還是回去歇息吧。”姬安瞄了一眼那個和尚,對劉小花說“等公子醒了,或會召見你們。小娘子若是有什么事,那時候告訴公子也使得。”說著,就一派要送客的樣子。
從屋子里傳來的琴聲分外刺目。劉小花覺得,連里面傳來的女子銀鈴般的笑聲,都像是帶著幾分譏諷似的。她攥緊了拳頭,面上卻是一片苦楚,對姬安懇求說“請安叔幫幫忙,代為通傳一聲,見與不見,全憑六公子定奪。六公子若說不見,我也決不會再糾纏不休。安叔行行好吧……您行行好。”她覺得自已簡直像是路邊的乞丐似的。
姬安瞄了一眼那門外的和尚,皺了皺眉。
他一直是跟在姬六公子身邊的,將劉小花兩人與族廟里這些人的瓜葛大概也聽了個明白。后來姬六公子還特別叫了人過來問話,前因后果也都清楚。雖然有幾分同情兩個丫頭,但他也不能違抗姬六的命令。“公子已然歇息。小娘子若要見公子,明日請早。”
外邊的和尚也已經不耐煩,在大聲地說“我們不打擾六公子,我們只是來找那兩個小賤人的。就在那兒!”說著向院中的人指過來“她們殺了人!”
劉小花硬著頭皮,還要再求姬安。
她身后的三枝大步向前,‘噗通’一聲跪在了姬安面前“請您幫幫忙吧。求求您了。我要是死了,年年清明就沒人給家里人燒錢……您行行好吧。您的大恩大德,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了。我活一年就為大爺祈一年的福,活一天,就為大爺祈一天的福,哪怕只有一口氣,都念大爺的好……”
…………
“……我犯了錯,不怕死,可阿花沒犯錯。現在她被人瞧見跟我在一起了,他們不會放過她的。就是您不救我,也沒什么,我殺人償命。可您救救她吧…………她什么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全是我害的。您叫她進去跟公子說話吧。求求您了。我給您磕頭!下輩子也給您做牛做馬……”說著,便向地上伏去。仿佛生怕別人不信自已的誠意,磕得砰砰直響。不幾下,額頭就全是血了。
劉小花心中涌起無限的悲意。
她一把將三枝拉住“你起來。不要磕了。”
三枝推開她的手,不停地將頭向地上撞“行行好,求求您了。行行好!……”
姬安實在看不下去,將目光移向別處。但到底沒有再催促兩個人出去。他實在也不理解,明明自家主人很在意這個小丫頭的事,還特別派了人連夜出去調查,卻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拿出這種姿態來。可主人就是主人,做為屬下并沒有質疑的權利。
劉小花看向姬六的屋子。
爐火將人影印在了窗紙上。配合著嘻鬧的聲音,像一出活色生香的皮影戲。
“你不要磕了。”劉小花對三枝說。
三枝卻不理。
劉小花大步走過去,抓住三枝要把她從地上拉起來。三枝抬起頭,不知道從什么時候,她早已淚流滿面了,血水和眼淚混合在一起。她只是看了劉小花一眼,又繼續對著屋子磕起頭來。
劉小花雙手緊緊握成拳頭。
她知道姬六要的是什么。像他這樣的人,習慣了人人對自已臣服,從來沒有遇見過一個違背他意愿的人。所以他不喜歡。他要看著,這個異數在自已面前低頭。這對他來說,可能只是一種樂趣。
他要讓她明白,他的道理是對的。世界上并沒有不能屈服的人。
劉小花咬牙,雙膝一軟,對著屋子跪了下來。
屋子里的聲音一下子就消失了。就好像有什么人掐斷了這些聲音的喉嚨。
劉小花跪在那里,卻仍然將背挺得那么直,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已好過一點。三枝握住她的手。
她對三枝說:“別難過。我們現在跪得下去,以后也能站得起來。”聲音很輕。說出來就隨風飄散了。三枝咬著嘴唇,點點頭。少女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做人,得要能屈能伸。
這句話劉小花以前聽了,只覺得十分豪氣,可是,現在才知道,少少四個字所包含的卻是難言的屈辱與剛強。
她朗聲對著屋子說:“請六公子救命。”
門吱呀一聲開了。有個窈窕的宮裝美人裊裊地坐屋里出來,嬌聲道:“公子讓你們不要在這里吵鬧。”
劉小花臉色更有幾分難看。他這是什么意思!
三枝愣了一下,正要再磕頭。那美人嚇了得,跳起來一腳便踢在她肩膀上,氣道:“仔細把血濺到我身上。我這一身衣裳,便是賣了你們也賠不起!”
三枝本來就磕得頭混腦漲,被她這一腳,踢得摔倒在地上半天也沒緩過來。
劉小花連忙去扶她。
那美人厭煩地甩甩袖子“行了行了你們快起來。跟我來吧。公子讓你們先在院子里歇著,有什么事明日再說。”
劉小花的臉色這才緩了過來。這就是說,他肯幫忙了。
三枝也是大松了一口氣。簡直是欣喜若狂。
那美人嫌她們身上臟,退開幾步站著,以長袖掩半面,露出一雙勾魂的眼睛,看看劉小花又看看三枝,嬌滴滴地譏諷說:“你們這樣才是好笑。明明沒什么本事,卻是一副你要救我,我要救你的樣子。真正是笑死人了。我瞧著都嫌惡心。若是一早誰也不管誰,豈會有如今困境?山野之人,果真是蠢得沒邊。得罪不該得罪的人,爭不該爭的氣。”
要是以前,三枝早就要跳起來抓花她的臉,或者破口大罵了。可現在,她卻沒動。只是垂頭惻惻地看著她腳上的鞋子。
劉小花慢條斯理扶三枝站起來,對那美人笑:“畜牲才只一味的趨利避害。可人就不同。有些事,知道不能做,卻還是會做。這大概,就是人跟畜牲的差別吧。”
那美人指著她的鼻子,氣道:“你!你大膽!”
劉小花甩手狠狠一巴掌,便扇在她臉上。
美人尖叫著捂臉道:“你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