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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竹羽椿在小號的QQ空間訪客里發現了一個陌生人。
這個賬號里加的全是她現實認識的人,除了同學群,幾乎沒有人找她聊天,小窗很冷清。
那人的頭像是梵高,主頁壁紙是自己寫的繁體瘦金體。
竹羽椿僅用一秒就猜到了這個人是誰,她正譏誚著,群通知里顯示那人要申請加入高叁群。
當初她為了方便同學交流資料,一個個邀請進群的,陸謝君一開始沒進,現在倒是想起來了。
竹羽椿毫不猶豫地點了“拒絕”。
但很快,陸謝君又被另一個人拉進了群。
竹羽椿點開那人的主頁,是陸謝君的好朋友。
她再一次地把人提出了群。
第叁次,陸謝君申請加她的好友,并在驗證信息上問她“你是誰?”
竹羽椿忽略了他的申請,心情大好地關了QQ。
雖然陸謝君后續騷擾了其他管理員,順理成章進了群,竹羽椿也不再過問了,讓他吃幾次閉門羹怎么了?
白天竹羽椿上學,心情愉快,渾身輕松,上課不困了,下課有精力討論題目了,見人就笑,這般精力充沛的感覺,她許久未有了。
同學們自然不太關注互聯網上發生的事,即使刷到了也聯想不到她身上。
第一段視頻里她和林付星等人的臉都被打碼了,酒吧人多,手機網絡也不是很好,以至于拍出來的視頻又模糊還一卡一卡的。
這看似平靜的湖面被一塊石頭鑿開了一個小洞,朱曉芳在物理課上到一半的情況下,讓竹羽椿中途離場,趕緊來她辦公室一趟。
這種情況極為少見,課程進度不會等一個走掉的人,只有林付星眼皮一直在跳。
下了課,竹羽椿沒有回教室,林付星背著書還沒走出學校就火急火燎地打開了手機,正如林付星所料,又出事了。
她打電話給竹羽椿,無人接聽,轉而打電話給竹羽椿的媽媽,她媽那里顯然也接到了通知。
——竹羽椿被拘留了。
事發突然,林付星先是了解下網絡上的情況。
戚夢椒的美國網友先是發了她和一個人的聊天記錄,那個人簡稱“L”。
聊天記錄里,L說他和Chulyn中的一個人是同學。他身體有缺陷,竹羽椿經常帶頭冷嘲熱諷他,同學們也因此孤立討厭他。
她甚至在班級群當眾辱罵他,揚言要挖出他的眼睛,還逼著他媽媽給她道歉。
由于他們只是口頭表述,沒有實證,所以大多數網友沒有買賬,這還只是一個小插曲。
警察沒有實際證據完全沒法抓人,況且這種事每天都在互聯網發生,那些性侵的案件都沒解決,哪還顧得上這些。
而真正引起軒然大波的是——竹羽椿曾經有償交換的漫畫以及滿贈送的小說短篇涉及“制作、傳播hy物品牟利罪”。
林付星懂了,那群酒肉飯桶缺錢了。
竹羽椿要真的認了罪,罰款不說,還要將之前獲利的金額全部上繳。
按網友分析,即使她退贓后,也可能要被關進去五年六個月。
這件事再次引起了公眾的重大討論,買過竹羽椿周邊產品的人斥責,憑什么她的作品被定義成SQ產品,而且竹羽椿只準備了幾百本在線下交換,制作成本大,獲利金額并不足以判罪,反觀那些販賣盜版書的獲利千萬,原作想管都管不了。
交換書籍本就是在粉絲間流傳,夾著尾巴不敢喘氣的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像竹羽椿這樣的創作者在圈內不在少數。
不少人得知她被判五年多都紛紛注銷了自己的賬號逃之夭夭。
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為什么判五年?【疑惑】殺個人也才叁年啊,我們成年人想看點自己喜歡的東西有什么錯,不去管偷拍不去管家暴,反倒是管我們這些老實人,憑什么啊?
——聽說是有人在書店買到了這本書,然后上交給了【警察】。搞不搞笑啊,這種書根本買不到好嗎?我想收都收不到,到底是誰這么惡心啊,我真的要被他們氣哭了,Chulyn太太怎么這么命苦啊。
——到底是誰舉報的啊,大家都瘋了嗎?只準自己喜歡的東西存在,討厭的就要趕盡殺絕,不喜歡就別買啊,惡心死了。
——Chulyn太太應該也是未成年吧?之前遇到了那么膈應人的事,現在又被舉報,也太慘了吧。
——為什么有人可憐她?本來傳播yhsq就犯法啊。
——只需他們看黃片約炮,不許我們看本子?就看我們女的好欺負唄。
……
林付星深吸了一口氣,這件事處理起來很困難,在此之前律師沒有勝訴的先例,她一邊打電話和竹羽椿的父母交代了事情經過,讓他交保釋金把人接出來,那群人關她就是沖著業績,大額罰款去的。
至于會不會真的坐牢……這只是時間問題,竹羽椿的爸爸會替她解決。
而林付星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去接竹羽椿出來。
蘇霏回學校的那天,他沒有見到竹羽椿,班里的同學說她和林付星都請假了。
蘇霏捏著手中的第叁版情書,有些不知所措。
請假了?
白妍見他終于返校了,連忙跟他分享一個大瓜,說她去朱曉芳辦公室的時候,聽別人說,竹羽椿是被警察帶走了。
蘇霏蹙眉不語,他回來一節課都沒上就跑進年級組借了座機給他媽媽打電話,問他媽能不能現在接他回家,順便問一句他爸什么時候回來……
“砰!”
“哐當!”
“咚咚咚!”
臥室發出玻璃破碎的尖銳響聲,林付星進來的時候,竹羽椿的許多物品都被砸爛在墻邊,零零散散鋪了一地,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東西被破壞地看不出原貌,就連床上的娃娃都東倒西歪的,凌亂一片。
她被關了六個小時,出來后她什么都不吃,也不說話,還穿著昨天的衣服,頭發有些凌亂,眼神森寒,嘴唇慘白地嚇人。
“好了,別鬧了,別讓人看笑話!”竹羽椿的爸爸站在門外,命令她趕緊下樓吃飯,竹羽椿媽媽紅著眼帶著哭腔求她別嚇他們,別做傻事。
“二百叁十六萬,憑什么要給他們二百叁十六萬?”竹羽椿冷笑著,“那群廢物不就靠著這個案子發獎金嗎?憑什么如他們愿,我他媽賺到叁十六萬了嗎?我特么至于為了這點錢去犯罪嗎?”
“沒有那些錢你現在還在派出所呢!出了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長說,再晚一點,外人都知道我養了個這樣的女兒……”竹羽椿爸爸本來還想和她好好溝通,結果看了她這渾身刺的樣子氣不打一出來,他為了她的事找了多少人脈,求了多少人,以前小打小鬧就算了,現在都要把自己關進去了。“這件事你別再插手,我和你蘇伯伯商量著……”
“所以你們也覺得是我的錯?”竹羽椿打斷了他的話,她起伏著胸脯,忍住哭腔,瞪著他問道,“我有什么錯?我覺得我畫的東西沒有任何問題,那些人看了我的畫就會去強奸別人嗎?不過是再正常不過的人體結構圖,他們不去管那些到處濫交傳播病毒的傻逼,反倒是管起我來了?”
“你現在不用管這些,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法律就是這么規定的,我們只能認下來。”竹羽椿爸爸有些無奈地扶額,他也知道竹羽椿現在有很多委屈,但首要的是把這件事壓下來。
“這樣,你之前不是說要出國讀書嘛,反正早晚也要出國,你呢,現在就出國玩幾天,就當是提前放假了,等玩累了,你就去上學。
爸爸媽媽向你保證,等你下一個暑假回來,什么事都沒有,還和以前這樣,不會真的去坐牢。你媽媽問你,想不想讓她去陪讀……”
出國。
竹羽椿覺得自己這個人還真挺可笑的。
她選的每一個選項都是錯的。
如果發生這件事的時候,她在國外,事情處理起來遠比現在簡單。
警察的手伸不到境外,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永遠不能回國。
可被關進去的六個小時里,竹羽椿腦海里都是戚夢椒那群人的笑聲。
她們笑話著她,看她終于被打倒了,慶賀著這一場沒有硝煙的仗是她們打贏了。
她,竹羽椿,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她們利用這法律的漏洞,以這種卑劣的手段試圖不惜得罪所有人都要將她打倒。
骨骼“咯吱”地發出響聲,竹羽椿已經聽不進去她爸在說什么了,她的眼珠子緩慢地轉動到遠處的林付星臉上,想笑一下安慰她自己沒事,但一想到自己這樣笑起來很驚悚的,就依舊保持著原本的表情。
林付星走近,雙手緊緊地將她抱在懷里,竹羽椿沒說話也沒有回應。
竹羽椿她爸嘆了口氣,他約了蘇霏的爸爸下午見面,本以為他爸不想摻和小輩的事,但對方聽后爽快答應見面,那這件事處理起來就更簡單了。
沒有蘇霏他爸的這層關系,他可能還得找個人替竹羽椿坐幾年牢,可要是蘇霏爸爸出面,就皆大歡喜了。
竹羽椿媽媽聽說對方愿意幫忙,也是很開心,更是為自己結交蘇霏媽媽的事而沾沾自喜,她也為自己的女兒出了一份力,竹羽椿爸爸也肯定了她的付出。
竹羽椿聽了他們的話,臉色更慘白了。
她不想讓蘇霏知道這件事。
而且她隱約感覺到蘇霏爸爸愿意幫她的這件事多半和蘇霏脫不了關系。
那這樣的話,他們就欠蘇家一個人情,她也欠蘇霏一個人情。
——她和蘇霏不可能在一起了。
竹羽椿魂不守舍地癱軟在床上,竹爸竹媽輕輕帶上門,房內只留下林付星和她兩個人。
她的身邊圍著許多玩偶,竹羽椿發泄了那么久,終于是累了。
她閉上眼,卻沒有一絲困意。
還有一個人,她還沒來得及教訓。
陸、謝、君。
竹羽椿露出森白的牙齒,皮笑肉不笑地盯著雜亂的地面看去。
她已經聽說了,這死人造謠她校園霸凌他,煽風點火好不氣派。
竹羽椿不知道那個傳說中“無意中在書店買到她書的人”,林付星已經派人去查了,一時半會還不知道結果。
要等。
如果那個人是陸謝君……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陸謝君……
竹羽椿怕控制不住自己,她是真的會想殺了他。
她太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了。
美國那個太遠了,楓城那個已經不好玩了。
陸謝君……他最合適。
原本只是普通的討厭他,可他偏要把事情上升到這層高度。
眼下她不能再讓警察抓住她的把柄,數罪并罰可不就是五年的事了。
林付星也不會讓她沖動行事。
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