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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吸氣,微微發顫的擁她入懷,聲音飄渺,卻字字清晰,“我會好好疼你,用一生的歲月,用我的生命,守護你。
☆、第96章
<驚悉>
新婚燕爾的人,說蜜里調油也不為過,沈寰如今看顧承愈發的順意了,只覺得他哪哪兒都好。尤其是那份溫柔,最為恰到好處,多一分會顯得謹小慎微,少一分還讓人意猶未盡,簡直就像他這個人,外頭看著平和中庸,內里不失赤子情懷,再加上點小情小調,堪稱十足完美。
只是有一點讓她有些頭疼,如今他陪在自己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多。白天她繞不開他,也不便把他推出門去,只好等到晚上,他將將睡熟,她方才咬牙狠心地點了他的昏睡穴,之后起身更換衣衫,潛入茫茫夜色。
瑞安堂老店的后院里鴉雀無聲,她推開一間房門進去,黑暗中,床上的人倏地坐起身,低低的叫了一聲,“師傅。”
不必點燈,借著月光,她點了點頭,輕聲道,“穿好衣服,跟我走?!?
九門之內早就宵禁了,俯在房檐上,她指著從眼前走過的兩名兵士,吩咐他,“看看你本事練的如何,要是被發現,你就在五城兵馬司里坐上兩天班房,權當反省了。”
良澤瑟縮了一下,低聲應是,不敢猶豫,翻身跳了下去。他沒學過輕功,落地之時自然會發出響動。兩名兵士應聲回頭,大喝道,“什么人?”
抽刀的聲音錚錚有聲,不過良澤不懼,從容越步上前,臉上掛著柔婉魅惑的笑。片刻之后,那兩名兵士像是中了酒,和他勾肩搭背,笑著打起了哈哈。
果真是個人才,沈寰邊看邊贊,不過給了他三頁內功心法,加上柳玉清傳授的幻術,修習兩個月就能有這樣的成效,足見他人夠聰慧,也夠刻苦。
幫他料理完那兩個人,沈寰站在巷子深處打量他,良澤臉上沒有明顯的喜悅,好像也不指望自己夸獎他,垂著眼看地下,仍是一副怯生生的小模樣。
“你可以出師了?!彼矡o意大加贊揚,說得冷靜克制,“過些日子,我會帶你去見一個人。那個人會想辦法把你送進宮去?!?
良澤點頭,啟唇半晌,卻終是沒吐出一言。
沈寰淡笑著,“有什么想問我的,大膽問罷?!?
他遲疑著,半晌從懷里掏出一根簪子,哆哆嗦嗦地雙手奉上,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您,您和三爺成親了,我,我沒什么拿得出手的賀禮。這是我用攢下的月錢買的,請您,請您收下,別,別嫌棄粗陋,是我的心意……”
說到最后,頭低得不能再低,倘若不是月色朦朧,只怕他臉上突起的緋紅早已暴露無遺。
沈寰覺得有點想笑,按捺住,接過簪子拿在手里把玩,玉器觸手,質地不算多好,簪頭刻成牡丹花樣式,雖不算精致,可這么一個小物件怕也花費了他大半進項。
為什么是牡丹呢?她有那么富貴艷麗么?笑了笑,態度不再像剛才那么居高臨下,“費心了,多謝你。我會好好收著的?!?
他抬頭,眼里有無尚驚喜和殊榮,可對上她的目光沒多久,又畏縮的垂眸,慌亂的看向別處。
“你要和我說的就是這個?”她笑問,“怎么也不關心關心,你自己的事兒。”
他咽了咽唾沫,訥訥道,“您會安排的,我聽您吩咐就是?!?
“那好,你聽仔細了。你今后的去向,不許和認識的人多說一個字。來日我帶你見的那個人,他只知有我這個人存在,但不知道我家住何處,更不知道顧三爺,你切記要守住這個秘密,不能讓他窺得三爺和我的關系。這是一則。”
她看著他鄭重頷首,才接著道,“你進了宮能不能得寵,多久才能得寵,憑得是你的本事。一旦獲寵,接下來要做什么,自會有人跟你交代。但這條路不會像想象中那么容易走,內廷的太監頭常全義是你最要提防的人?;实酆苄湃嗡?,他也很在意皇帝,像你這樣以色侍君的人,他一定會加以留意。關鍵時候為了控制你,很有可能會讓你服用一些藥物,那些藥自然有毒,你要活命就得依靠他給的解藥。”
良澤聽得心下一陣顫悠,原來進宮,是要冒著生命危險,他會死,而她都知道,還要……還要讓他去送死。
不會的,他搖頭,無聲的告訴自己,她一定有法子救他!她是高貴的,俯視眾生的,雖然他的性命如草芥一樣平常,可她是那么慈悲,肯搭救自己一次,一定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毒發身死。
胡思亂想的當口,耳聽她再度緩緩說道,“我當然不會舍得,讓你受這樣的磨難,本門的內功心法高妙精深,你只學了不到一成,只要學足六七成就足以將體內毒素逼出五內經脈。這些心法,我都會在你進宮之后慢慢著人傳遞給你。在常全義和那些內臣面前,你只管裝出畏懼聽話的樣子,無論毒/藥解藥都依他們意思服用。取得了他們得信任,你接下來的路就會好走許多?!?
她頓了頓,忽然婉轉一嘆,“總而言之,我希望你能成功,更希望你能全身而退。你是我第一個弟子,也是我親手選中的人,我很看重。將來事成,我會認真傳授你功夫,咱們師徒兩個長長久久,我可還指望你把本門武藝發揚光大。”
腦子里嗡嗡作響,這一番話峰回路轉,讓他從低谷倏忽攀上了高峰。耳邊徘徊不散的是那幾個誘人字眼,第一個,師徒,看中,將來……他們之間還有未盡的事,未了的緣,她還是舍不得自己死!
那便足夠了,所有的恐懼在頃刻間煙消云散。
心中陡然生出一股豪邁感,是前所未有的,他躬身長揖,“您吩咐的我都記下了,不敢或忘,更不敢有違。”
暗夜流殤,星光微漾,墨黑的蒼穹底下,有人覺出些許滿意,有人心里則懷著希望。
她看著他恭順卑微的模樣,竟然也有一絲憐憫掠過心頭。她不過是在騙他,這世上哪兒有什么內功心法可以將毒素徹底逼出體外,即便有也不是短時間可以練就。她只是拿這個說法邀買人心,關鍵時刻再拿來震懾威嚇,這是把雙刃劍,端看他日后夠不夠聽話。
沈寰要帶良澤見的人,自然是忠王。照之前的約定,她找到了這樣一個死士,接下來就看他如何將良澤送到皇帝跟前。忠王不算得圣寵,但好歹是宗親,皇帝唯一的手足,向兄長進獻一個男寵,為討好獻媚,說起來也不算多困難的事。
然而她沒想到,忠王卻有自己的打算。榴花紅似火的時節,他十分好興致的去到西山別院避暑納涼。在那里,他約見了一個人,早前為他出謀獻策,又在常全義身邊很得榮寵的皇商——顧承。
忠王興味十足,帶著客人賞鑒過園林景致,揀了一處林泉深壑的幽靜所在,對坐烹茶。他難得笑得淡泊優雅,仿佛沾染了山水靈性,整個人也超然物外起來。
“之前和先生商議的事,怕是讓先生費心了。也是本王考慮不周,險些讓你涉足險境。如今本王另辟蹊徑,決定要改換個方式。請先生來,還是因為有求于你?!?
語氣至為客氣,顧承心內卻隱隱不安,“王爺有什么吩咐,便請直言?!?
“算不得吩咐,只是請先生幫忙,向常全義舉薦一個人?!?
顧承不動聲色,笑笑道,“倘或沒猜錯,這個人應當是獻給皇上的罷?王爺想清楚了?皇上身邊的人不好安插,即便真能近得御前,在深宮禁苑之中也不好把控。常全義的勢力在內廷盤根錯節,一不小心反倒容易落入他人口實?!?
“這個你就不必擔心了,本王自有分寸。之所以選先生,還是因為你身份合適,不易被人懷疑。先生只須幫本王這一個忙,其余諸事皆不與先生相干?!?
上下嘴皮一碰,說得輕巧,人是他舉薦的,日后那個弒君之嫌,又怎么會和他毫無關系。
“先生有些躊躇,我能理解。可是本王的誠意,先生也應該能感知得到。我已將先生的嫌疑洗脫到最低。咱們這樁買賣,終歸是要借先生的丸藥做文章,倘或日后有人追查起來,本王怕也不得不給臣工和天下人一個交代,少不得除卻常全義還須有人站出來負責。如今有了這么個人,雖為先生舉薦,但其人入了深宮,委身效力于常全義,內中如何勾結,自不會再與你言說,你清清白白兩袖無塵,大可從中脫身出來。本王替先生費心考慮,不知先生以為,能否算做周詳?”
他說罷,朗朗一笑,好似玉宇澄清之下,世間再無半點陰霾塵埃,“事情過去,本王保先生平安無虞,今日立下這話,他日永無反悔?!彼厥?,向身后侍立親衛言道,“你們都聽清楚了,今天在場的人都是見證,本王君子一諾,將來絕不負先生一番奔走辛勞?!?
身后眾人齊齊道是,聲動林間,擲地有聲。
這是明晃晃地,將他擺在了火上炙烤,顧承早知道這個親王陰鷙無常,也不覺得他嘴里的承諾值當相信。可有一句話忠王說得不錯,他們借著他供奉的丸藥戕害皇帝,他確鑿已難逃干系。如果沒有未來主君這一句諾言,日后他更是萬死難辭其咎。
顧承的眉峰是舒展的,五內卻早已糾纏成一團,同時心里也清楚,他并沒有更好的選擇。爽性賭一把,就賭堂堂親王不會真如小人般反覆無常;也賭這個行之有效的辦法可以最快速度鏟除內廷巨鐺,安撫朝野,還政于君王;更是賭他不惜以身犯險,最終能令沈寰大仇得報。
那么也沒什么可猶豫的,大不了,他還可以在事發之前和沈寰逃離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