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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不動聲色接過酒壺,擱在了自己手邊。
她覺出一絲奇怪,“你不是不喝酒,一定要守著規(guī)矩,等出了孝期才肯沾么?怎么今兒倒肯破例了?”
他仰頭看看月亮,半開玩笑的樣子,“反正要夜飲,還要通宵達旦,既有這么好的月色相伴,我也不忍辜負了它。”
果然說完就毫不含糊的倒了一杯,幾乎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仰頭一飲而盡。
沈寰從沒見過他這樣痛快的喝酒,利落干脆,連俯仰間都帶著淋漓的快意。那么烈的酒一口氣灌入喉嚨,他竟然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也有酣暢豪爽的時候,偏生和他的清朗和潤一點不沖突。沈寰側頭看著,看得漸漸入了迷,模模糊糊的想著,是不是他醉酒的時候,眉間也依然會有那股堂正的仁義。
不知不覺地,他已連喝了數(shù)杯。她反應過來不對,連忙出聲阻止,“你也吃點菜,別光顧著喝,那么烈的酒我是不會和你搶的。”
按下他的酒杯,笑嗔著再道,“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喝悶酒呢,或是今夜成心要醉上一醉?”
這話甫一說完,他霍然轉過臉來,灼灼又定定的望著她。起初還微微凝著眉,慢慢地雙眉舒展開來,眼睛卻紅了起來。那紅色有些妖異,也有些詭譎,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仿佛夾雜著暗涌的情/欲,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他的清澈沖散的一干二凈。
“純鈞?”她覺出不對,幽幽地注視著他。
他沒有回應,只是一味專注地盯著她,好像要把她深深地嵌入,那道紅色漩渦里。
腰上忽然一緊,他一把攬過她,動作快速而激烈,猝不及防也勢不可擋。她被迫貼在他懷里,他粗重的喘息在頭頂響起。另一只手則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移,從腰上一點點滑落,眼看著就要落進不可說也不可觸的隱秘里。
“純鈞……”她有些不知所措,也有難以傾盡的渴望,“你怎么了?是不是很想……”
沒等她說完,他突然一手挽過她的脖頸。她的臉,呈現(xiàn)在月光之下,明媚妍麗。她的唇,被完完全全籠罩在他的雙唇之間,嚴絲合縫,不留一點空隙。
他并沒小心翼翼的去親吻她的唇峰,倒是一意孤行,幾近粗暴的撬開她的唇齒,直探那柔軟細嫩的舌尖。
他的舌頭上全是甘冽的酒味,鋪天蓋地的襲過來,險些嗆得她喘不上氣。可它又是那么靈巧,那么果決,義無反顧勇往直前的攫取。以至于她的臉上、鼻子、嘴里全都是他的氣息。
強悍矯健,靈動炙熱的男性氣息!
她心里惶惶的,既迷亂又憧憬。那就由著他去罷,也許他早就在醞釀著這一天。可這分明是要吻得她窒息才肯罷休,她也不知過了多久,嘴唇行將麻木,舌尖也盡是澀然的疲憊,他卻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摟緊她的那雙手,只是抓得更緊了。
他的攻勢太猛烈,她已完全沒有招架的余地。
帶著些忐忑,她開始不太用力的推他。然而沒有用,他簡直沉穩(wěn)如山丘。她不甘心,漸漸用勁,可竟然還是沒能成功。她從來不知道他的力氣有那么大,他的胸膛堅硬起來也會像石頭一樣。可他到底要做什么?為什么這樣一言不發(fā)?
又像是,不會再有機會似的,那樣瘋狂而執(zhí)迷。
她終于忍耐不下去,才想要用一點內勁,唇上卻突然猛地一疼,接著已有一股熱浪涌了出來。
他竟然咬破了她的上唇!
痛楚之下,她自然而然地生出一股勁力,不費吹灰之力便將他彈開來。
她急忙向后靠去,伸手抹了抹嘴唇,果然有鮮血在滲出。再看他,嘴上兀自掛著她的血,潤紅了他的唇峰,和眼中未及消散的赤色交相輝映,生出一味凄絕妖艷的纏綿悱惻。
“你到底怎么了?”沈寰擰著雙眉,滿臉慍色,“是借酒撒瘋?還是酒品有限?”
她是真的有些生氣了,顧承眼底的紅一點點褪去,良久過后,只剩下一星燃燒殆盡的晦暗。
“嚇著你了罷?”他垂下頭,笑容自嘲,“剛才那樣,你害怕么?”
這人今晚有著異乎尋常的古怪,沈寰面色深沉,“沒有,我膽子還不至于那么小。可你也不至于喝了這點酒,就意亂情迷,這可真不像你。”
“是么,那我該是什么樣子的呢?”他銜著優(yōu)雅且曖昧的淡笑,頗為慢條斯理,“這就是我,徹徹底底的,有著不可告人的欲望,我也管不住自己。其實你應該多見識見識,才會知道,男人究竟是什么樣子的。”
她瞠目,半晌哼笑出來,牽扯唇上的傷處一陣撕裂的疼,“這是為讓我長見識?那我瞧過了,覺著尚可……”
他立刻搖頭,“你不喜歡,何必牽強言他?你看,我也是有狀如禽獸的一面,和別的男人都一樣,沒有差別。所以你應該學會,輕易不要相信男人。”
說著整個人轉過身來,他的手臂搭在藤椅上,配合臉上的輕佻,眼中的迷離,呈現(xiàn)出極為少有的,和他這個人并不相符的玩世不恭。
“我已經(jīng)有了你。”她冷靜的看著他,“是不需要再相信別的男人,何況我從來就沒相信過他們。”
他再笑笑,“那還是不夠,連我在內,都不要輕易相信。”
“顧純鈞!”她瞇著雙目,連名帶姓的叫他,“你今兒是怎么了,到底想說什么?”
他晃了晃頭,不答她的問題,轉而尋那壺酒。然后傾倒在杯中,意欲再飲而盡。
沈寰心口一團烈火灼燒,這會兒已有了燎原之勢。不由分說,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酒杯,“別再喝了,你把話說清楚。”
他全然不理,斜睨了她一刻,毫不遲疑的再度奪回酒杯。一面仰頭喝凈,一面堂而皇之地告訴她,“這是踐行,不對,應該是壯行酒,是一定要喝的。”
她終于品出了些蒼涼的滋味,卻不敢貿然去探究,惴惴地問,“你一貫肯守規(guī)矩的,何必要這樣?不是還沒除服,怎么就非要不醉不歸了?”
他仰起下頜,朗朗一笑,“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轉而望她,目光竟透出輕浮的奚落,“我和你在一起,什么規(guī)矩都拋在腦后了,又何必在意這點小事。”
狀若癲狂!今夜這個人完全走了樣,可她隱隱又覺得他只是刻意在裝。裝出無禮,裝出癡妄,裝出浮浪!
不管為著什么,他方才的話還是讓她心口墜了墜,語氣柔緩下來,她充滿歉然,“對不住,因為我,你才有了那么多麻煩。我?guī)Ю哿四悖涯阕兂闪艘粋€,并非你理想中的人……”
肺腑之言在唇齒間流轉,一經(jīng)訴說,源源不斷,“純鈞,有時候我也會擔心,我是不是會毀了你。”
乍聽見這話,他輕輕顫了顫,雙臂扶在幾案上,雋秀的手指撐出一道漂亮的弧線。
“怎么會呢?”他不再像剛才那樣張揚,笑意繾綣,如同醇酒回甘,“我該感謝你的,釋放了我藏匿已久的天性。我原本就是這樣一個人,該說是你成全我才對。”
長長的手指輕輕一勾,他拈過酒杯,再替她斟滿一杯,“來,我敬你,為了你對我的成全。”
沈寰被他說得一陣酸澀,一汩汩的,從心頭涌動至鼻尖。太奇怪了,這樣的顧承像是中了邪,卻又分明有著柔和的表情。他不動不語,只靜靜地看著她,那眉梢眼角就緩緩淌出一段天然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