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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那時候,沈寰自己并沒少到處溜達,扮作個小子模樣,去哪里也都方便。
站在街對面看著,方巧珍的側臉清秀溫婉,肌膚米分嫩像是芙蓉軟玉。沈寰看了一刻,從腰間取下折扇,唇邊含著一抹淺笑,緩步進了店鋪。
方巧珍正和丫頭一道挑揀胭脂,不防一只皓白瑩潤的手伸過來,掌心攤著一盒玫瑰色軟膏,“小姐生得這般好顏色,就該用這一支膏子,才更襯你。”
聲音刻意低沉,如緩緩流淌的清泉,方巧珍主仆抬頭一看,好一個眉眼含笑,精致俊美的少年!
方巧珍臉上倏地一紅,含笑垂眸,“多謝,這位小公子有心了。”
“公子便是公子,”沈寰挑眉,“何用加個小字?”
方巧珍一愣,身旁丫頭忙道,“我們姑娘沒說錯嘛,你看著才多大啊?撐死也就十五罷……”話沒說完,方巧珍已使了個眼色,丫頭住了口。
沈寰朗聲笑起來,“那又如何?要在下稱呼小姐一聲姐姐么?也無不可,那么姐姐是否中意,在下為你選的玫瑰膏?”
方巧珍還沒答話,店家插嘴道,“公子真好眼力,您挑的這一款,是小店最好的玫瑰膏,自然價錢也是最貴的……”
“無妨。”沈寰揚手笑道,“美人就該用最好最貴的胭脂,這錢我出了。”
方巧珍輕蹙眉尖,回首低聲對丫頭道,“咱們走罷。”
才要邁步,一柄折扇橫亙在身前,沈寰輕輕搖首,“才說送姐姐東西,怎么就要走?姐姐家住哪里,不如讓在下相送一程,也好略盡一點心意。”
丫頭忍不住嗤道,“哪里來的輕浮浪子,我家姑娘府上豈是隨意能去的,還不快閃開些。”
“哎呀,不能去么?”沈寰一臉調笑,“那我要如何登門提親,如何向貴府長者求娶姐姐?”
丫頭柳眉倒豎,啐了一聲,“登徒子,滿嘴胡沁!我家姑娘是許了人家的,你再胡鬧,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方巧珍不言聲,偷眼看著沈寰,臉上早已緋紅一片。
那是良家女子偶得愛慕之后的竊喜,倒也并非是對沈寰一見傾心。
沈寰心下冷笑,口中輕薄,“哪戶人家這么好運,能求得姐姐這般人才。不過說起來,在下才貌倒也堪配小姐,不如小姐推了那門親事,改和在下結成百年之好,如何?”
說話間,她的扇子就要抵上方巧珍的臉,方巧珍連連后退數步,聲音細若蚊鳴,“你做什么?快別這樣……”
“豈有此理,朗朗乾坤,竟然有這般不講道理的人!”丫頭憤而撥開扇子,怒目相向,“你去打聽打聽,我家老爺是五城兵馬司副指揮,這會子我嚷嚷一句,管教人立時將你拿下,送到衙門口先打你一頓嘴巴!”
沈寰笑得更為肆意,“五城兵馬司么?李指揮這陣子捕盜不利,好像正有些焦頭爛額,就不必拿些許小事煩他了。”
方巧珍主仆面上一僵,沈寰得意的再笑,“姐姐雖這么說,其實還是舍不得,不然早就喊了。不過在下是真心仰慕姐姐,卻也并沒有什么不規矩的行為。姐姐說,是不是?”
她徐徐上前,步步緊逼。方巧珍何曾遇見過這樣的人,連連后退,不得已低聲道,“你別這樣,五城兵馬司不算什么,可我……可我夫家是北鎮撫司的,你,你還是別得罪的好。”
沈寰佯作驚訝,旋即揚唇輕笑,“原來真的許了人家,可惜了,北鎮撫司里盡是些粗人,成日弄些刑訊逼供的事,哪里還懂得憐香惜玉的溫存?”
手一揚,扇子抬起方巧珍下頜,“還是推了這門親,往后我疼姐姐就是。”
“狂徒無賴,連北鎮撫司都震嚇不住你么,你……”丫頭色厲內荏,忽地眼前一亮,雙目放光,“看你說嘴,有本事,你就真去會會北鎮撫司的人。”
身后確鑿有腳步聲,沈寰專注調戲方巧珍,一時沒去分辨。此時眉頭一緊,驀然回首,正和來人對上目光。
兩下里俱是一怔,只是對方的怔忡更顯茫然。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一身公服,才下了職的顧承。
☆、第15章 表白
顧承不明就里,錯愕過后,實心腸的問沈寰,“你怎么在這兒?”
一句話,方巧珍的丫頭先變了顏色,“姑娘,敢情兒這倆人是一伙的,咱們今兒算是遇上登徒子了。”
腦袋轟地一響,顧承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登徒子三個字,是說沈寰?再看她一身扮相,心已涼了一大截,臉上神色更顯茫然。
可眼前分明站著兩個怨憤氣惱的女孩子,顧承沒轍,連忙扯著沈寰的袖子,把人拉到一旁,悄聲問,“你才剛做什么了?她們,她們怎么管你叫,叫……”
聲氣還是柔緩的,可是因為著急,額上一根青筋掙起,恰在居中位置,端端方方,看著很是堂正,又很有些讓人生憐。
沈寰心口沒來由的一疼,出口的話仍是冰冷冷的,“我是調戲人家姑娘來著。”
絕望的吸了一口氣,顧承無措了半晌,只說出一句,“你,你來這兒做什么?”
“閑著沒事兒,來玩玩。”沈寰態度坦然,想到后面的事,懊惱詰問,“你呢,你來胭脂鋪子干什么?”
目光忽地一跳,沒做錯事的人倒是失了坦然,抿著嘴低下頭,吞吐應答,“我,我來買木樨頭油……給,給你的……”
沈寰驀地覺得,如果世間真有佛音,自己又剛巧有緣能聽到,只怕也不能讓她像現在這樣歡喜。
她還記得,那日在普濟寺聽到的暮鼓聲,遠不如這句話好聽。
這邊倆人竊竊私語半晌,受了委屈的人可再等不及。丫頭指著他二人,怒問,“真沒規矩,得罪了人還這么囂張!既是公門中人,更該講究些體面,這事兒,今兒非得說出個道理來!”
沈寰從沒想過不認賬,揚了揚眉,就要說話。可是她快,顧承比她還快。
轉過臉去,將她擋在背后,顧承躬身一揖,誠誠懇懇說道,“對不住,這是舍……她是有些頑劣,但絕沒有惡意。我替她向二位道歉,方才她行事魯莽,不知輕重,還望小姐能夠原諒。”
方巧珍蹙眉,丫頭會意,搖頭不甘道,“哪兒有這樣的,這事兒是你做的么?輪得著你替他道歉?你是他家大人,多半是他哥罷?就這么縱著他,遲早得鬧出不能收場的事兒來,平日里不好生管教,到時候可有你后悔的。我們不受你的禮,讓他親自來給我們姑娘賠禮才行!”
數落的話劈頭蓋臉,顧承沒好意思起身,彎著腰一句句聽著。長這么大還沒叫人這么責問過,他面皮薄,這會兒只覺臉上一陣陣的發燙。
無計可施,只好再揖,他誠心誠意,態度恭謹,“是我疏于管教,該當賠罪。二位若覺得心里過不去,改日我親自到府上登門致歉。今日就請先放她離去,在下感激不盡。”
面前男子近乎低聲下氣,且還是一個面容清秀,氣度溫雅的七尺男兒,方巧珍有些心軟,丫頭卻仍是撇嘴,哼了一聲,“說得好聽,我們知道你是誰啊,回頭上哪兒找你人去。”
顧承頭皮一緊,只好再拱手道,“在下姓顧,名承,是北鎮撫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