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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身來，心跳如重錘，與來時的煩躁全然不同，可仍然是煩躁，“你的事，我?guī)筒涣耍粫啤碚嫒橇寺闊規(guī)湍惚场！?

男人的承諾像山，未兌現(xiàn)前，卻只是壓在自己身上的重荷。

沉默有時，糾纏此事無益，沈寰笑著轉(zhuǎn)口，“三哥，你今年該有二十一了罷？”

顧承點頭，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別嫌我多嘴，你年紀(jì)不小了，該成個家了，”沈寰頓了頓，“你自己不想著，太太遲早也會想到。”

這話由她口中道出，顧承就是想笑，“太太病著呢，沒心思想這個。”

“那你呢？”她跟了一句。

顧承搖頭，“沒想過，也沒興致想。”

“為什么，這又不是壞事？”她來了興致，追問不止，“你一向是孝順兒子，家里又只剩你一個，為著后繼有人，也該早作打算。”

顧承心中空曠，聲音疲倦，“我的事，將來或許還有變，路在哪里，自己都弄不清楚。”

停下話頭，笑意自嘲，“我也算不上什么孝順兒子，心里別著勁，三年五載也過不去。我已經(jīng)妥協(xié)過一次，不想那么快再妥協(xié)。”

看著好脾氣的人，芯子里卻還是倔，沈寰一笑，“那成，明兒我去廟里，給太太祈福，求菩薩保佑她身子盡快恢復(fù)。”

顧承笑問，“你還信這個？”

“太太信就得，”沈寰道，“我是給她求。”

點了點頭，就是應(yīng)了，顧承叮囑一句小心人多，背著手出了西屋。

普濟寺香火旺盛，因為坐落城中，一年四季香客如云，不光京師，外埠專程前來禮佛的也不少。

沈寰直覺那老者說的，該是這樣一座寺廟。或者說遁世的高人，就該隱身于紅塵中最喧囂處。

晨鐘暮鼓，往返于各大殿一整日，直到金烏西斜，鼓聲悠揚，沈寰也還沒尋著想見之人。

她不急，反正今日不成，還有明日，她只要說一句想去什么地兒，顧承絕不會說一個不字，這是他們的默契，明知他會答應(yīng)，她也還是會一五一十告訴他。

寺中和尚已開始預(yù)備做晚課，小沙彌整理著殿中蒲團。隨著最后一波上香的人潮，沈寰進入尾殿，抬頭仰望殿中供奉的彌勒。

普濟寺和別家寺廟不同之處，這里的彌勒不是大肚能容世間事的享樂模樣，而是散衣披發(fā)，作尋常書生扮相，一臉清雋，面帶苦相，苦相中透出無上慈悲，無限憐憫。

俯首靜看人世，世間相紛雜，所以彌勒會有愁苦，只覺悲哀。

可也有人不拿這般悲憫當(dāng)回事，沈寰目力好，余光早就瞥見，佛前叩拜的人里，一個瘦弱不起眼的偷兒伸出兩指，輕輕一拽，將身旁婦人的錢袋勾了下來。

無聲無息，沒有人察覺，也許除卻她。

偷兒得手，起身快步奔走，迎面與她對上目光，果然相由心生，一副賊眉，一張鼠臉。

沈寰剛想管一管閑事，正門處搖搖晃晃進來一個胖和尚，身軀如山，肚大如羅，擋在偷兒面前，幾次三番誰也不給對方讓道。

好容易閃身避過，偷兒罵了一句，揚長而去。胖和尚邁步進來，在佛前停留一瞬，向殿內(nèi)走去。

再看那被偷的婦人，錢袋牢牢系在腰間，兩根帶子搭在一起，是個死結(jié)。

這么快的速度，這么快的手法，沈寰自問并沒看清，想了想，笑容漫上唇角，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入夜后萬籟俱靜，有風(fēng)拂面，不覺燥熱。沈寰黑衣勁裝，黑布遮面，自普濟寺后院墻上跳下，不費吹灰之力尋到寺中人居所，悄無聲息走到其中一間房門前。

晚課后，她潛在屋頂，看到了那胖和尚歸來，也知道他住在哪一間房里。

偶爾有沙沙的風(fēng)聲，月明星稀。停了片刻，屋內(nèi)亮起一盞燈，明明滅滅的火光中，一個聲音純凈如山泉流淌，“有客到，請入來。”

沈寰一笑，輕推屋門，然后反手將門闔上。

☆、第13章 姻緣

胖和尚衣衫齊整，好似等待已久，眼望著面前座椅，對沈寰道，“清水薄茶，請客人自取慢用。”

沈寰上前坐定，拿起杯子，又放下，“不問問，我為什么來？”

胖和尚說話慢條斯理，“還用問？你不是來求，我的武藝？”

說話間，瞄了瞄她，眼神可不像聲音那般干凈清澈，帶著一抹嘲諷挪揄。

沈寰笑笑，緩緩擺首，“不是，我來找你比試。不比過，我怎么知道你的武藝，究竟值當(dāng)不值當(dāng)學(xué)。”

胖和尚唿了一聲，“今日不是見過了？如果沒看夠，應(yīng)當(dāng)虛心求教。”

沈寰應(yīng)道，“沒看清，所以才要再看。跋扈慣了，所以不會虛心。”

胖和尚嗬嗬笑著，頗為贊許的點頭，“少年人對自己的認識，倒是頗為清晰。那我饒一句，為什么要求武藝？”

沈寰輕輕一哂，“有什么要緊？我答一句，為了強身，你信么？”

胖和尚雙目精光忽現(xiàn)，“不信，你是為殺人。”

沈寰奚落道，“明知故問，我是有仇要報。你們江湖人，不是只問恩仇，不問因由么？”

胖和尚糾正道，“我是佛門中人，不是江湖客。在這里跟我談殺人，是要下拔舌地獄的。”

“我知道自己早晚要下地獄，也就不在乎下哪一個了。”沈寰淡然道，“大和尚，你躲在這里圖清凈，可是身凈了，心也能跟著一道凈么？你從前，一定也殺過人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