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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兩腿一軟,要不是倆手及時扶住扶手,身子便從椅子上滑了下去。
“二叔而今的處境可是真危險吶,”賈璉終于把茶吹涼了,一口一口細細品著。
賈政望著賈璉,焦急的等他下話。他心跳到了嗓子眼,額頭的冷汗早已經成股流下,但他已經沒心思去管這些了。賈政緊張地目不轉睛地盯著賈璉,不想錯過他接下來的每一句話。
賈璉道:“皇上這里是一件,禮郡王那里也有一件?!?
賈政不明所以,“你這話什么意思?”
“你以為你當初叫人詆毀你侄媳婦兒閨名的事兒,我們不知?”賈璉冷笑著盯賈政,眼里透著無與倫比的寒光。
賈政大驚失色,他早把這事兒忘了。還以為自己做得深,沒被發現,沒想到他早就成了人家的眼中刺了。
“你,不,禮郡王他——知道?”
“他自然知道,早就知道。靜芯也知道,我也知道。”賈璉瞇著眼看賈政,“你自己種得因,而今受這樣的果就怨不得別人了。今日,我之所以把這些說給你,是因我們都無懼你知道,也無懼你的防備和抵抗?!?
賈璉站起身,突然推開東窗,頎長的身姿整個沐浴在春光之下,熠熠生輝。突然,他轉頭,背光的面容沒有一絲表情,忽叫賈政冷得心慌。
“二叔,你太弱了,弱到我和禮郡王都沒法對你下手,好沒趣兒啊。”
一聲輕嘆,絕望了賈政所有。
賈政呆訥,漸漸松了手,從檀木椅子上一下滑到地上,噗通一聲摔得狠,他卻已經顧不得疼了,整個人戰戰兢兢陷入恐懼中。
賈璉、皇上、禮郡王、大皇子、北靜王……一切在他腦子里糅雜,嗡嗡作響。
“若不信,等兩個月,皇上必定會打壓大皇子,同時召四皇子回京。至于你,就穩坐著你現在的位置,慢慢等死吧,絕對過不了今年。”賈璉冷笑一聲,負手便去。
過不了今年,過不了今年,過不了今年……賈政腦子里不停重復這一句話。
他前所未有的恐懼,那種“人生自古誰無死”的豪邁根本不在他身上,他害怕死,更害怕等待死亡的恐懼。
賈政什么都不顧了,往前一撲,跪趴在地上,一把抓住賈璉的腿,淚水嘩地就流了下來,“侄子,好侄子,救救二叔,救救二叔?。 ?
第84章 一二三奇葩
賈璉俯視賈政,躲開一步,“二叔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您難道不懂自作自受的道理么,憑什么求我!”
賈政仍扯著賈璉的袍角,忽聽這話,愣了愣,緩緩撒手。他自嘲冷笑數聲,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塵土。
“臉不要了,氣節豈能丟。以前確是我糊涂了,主次不分,習慣了二房獨占鰲頭,忽見你們出息,心里又羨慕又嫉妒,總是不服氣。而今想想,我的做法枉為君子,真不配說自己是讀孔圣人的書。你們要殺要剮隨便,只求我死后,你們日后能好生對待寶玉、元春他們,這幾個孩子是無辜的,白白受了我的連累。王氏也不易,我知道她那么拼也有一些原因是為了給我掙面子。近來她什么事兒都不管了,我才發現她重要?!?
賈璉聽到他這番話,才轉頭打量賈政。他面如死灰,雙眸呆滯,似乎要視死如歸了。
“沒有的人才會為了逃避現實而想到死,天不亡你,你因何要自絕后路?你不是還活著么,還喘氣么,還有健康的雙腿雙手可以做事么,為什么不去改變,而要坐等其成,等著別人去救你?”賈璉句句逼問賈政。
賈政連退幾步,煞白的臉在驚愕之余,漸漸有了血色,眸子里也燃出希望,“侄子,你的意思我還有希望?”
和賈璉對眼的那一刻,賈政忽然惶恐道:“不,這是在戶部,應該是稱您賈大人才是。”
“我要你辭官,你會么?”賈璉問。
賈政肉痛的皺眉,咬牙點點頭。命都要沒了,這官位他留著有何用。
賈璉輕笑:“開玩笑的,怎能讓你辭官。你的官位若沒了,三妹妹該如何議親呢?!?
賈政詫異半張嘴,轉而眉頭扭成一團,開始自責。“我都沒想到三丫頭的事兒,你竟然連此都顧慮到了。說到底我不是個好爹,對子女的關心竟比不上她們堂哥的一半。”
“稱病吧,這個官職你不能用?!辟Z璉看他。
賈政忙點頭:“可我只要稱病,就可以了么?皇上那邊會真的信么,還有禮郡王那邊,我干了侮辱人家姑娘閨名的丑事,又怎會被原諒?!?
“你今天已經來工部報到,皇上自然不信你是真的病了,但你只要識時務的不繼續逗留在這個位置上,皇帝會認定為是北靜王想主動拉攏你,他要怨也只會怨到北靜王頭上。抓魚先抓大的,有個大人物擋在前面,你自然就會被忽視了。”
賈政沉吟片刻,覺得賈璉說的有理,點頭堅決應下。
“至于禮郡王,他是個性子直爽的人物。你只要肯負荊請罪,切切實實地把錯誤坦白,接受禮郡王對你的懲罰,他以后便不會再為難你?!辟Z璉接著道。
賈政忙應承,躬身謝過賈璉。說實話,他這么對賈璉行禮還很不適應,不過想想剛才自己哭也哭了,趴也趴了,再鞠躬行個禮也不算什么了。況且,按照朝廷官級的禮數,他的確該這么對賈璉行禮。
“這之后,也不代表你就安全了。畢竟,誰也不知道哪天皇上心情好,突然想起你這條小魚。而且你那天偷懶被皇上抓了個現行的事兒,會一直在他心里掛著,保不齊那天就想到了。”
賈政聽這些“突然”、“保不齊”的用詞,一身冷汗。
“但今后你若肯聽我的話,我在,你就在?!辟Z璉見賈政還點猶豫,以為他會不甘心不服氣,笑道,“只這一次機會,愿不愿意隨你,其實我也是很愿意你不答應,畢竟你帶應了我就又要多照應一個人,我精力很有限,也不愛多管閑事。要不是吃膩了你家三姑娘的松仁桂花糕,得了你大姑娘的婆羅多國種子,我今日斷然不會給你這個面子?!?
“應應應,我當然愿意應?!辟Z璉慌忙點頭道。
“那就好,你這便執筆寫一封請辭信,詳述自己身子狀況不佳的原因?;仡^我會陳表給皇上?!?
“請辭?你不是說會保留官位,只是我不會在工部干活么?”賈政疑惑問。
賈璉別一眼他。
賈政忙去找筆墨,執筆嘩嘩書寫,雙手交給賈璉。
賈璉接了信,立刻去覲見。
皇帝正頭疼的聽張大將軍牢騷那些軍務。這開春了,他剛賞了眾位大勝仗的將領們,就要為今年的軍糧、馬匹供應等等問題操心。
“蠻夷部落許多,咱們這次打敗的是哈齊羈勒部落,是大草原上第二實力強大的部落。第一部落哈白塞姆部落雖看上和平,可拒臣打聽,他們正在暗中鍛煉青年壯丁,極有可能存著覬覦大宋國的野心。圣上,此事不得不防啊,咱們得擴充西北軍隊,且加強訓練,同時還需要大批的馬匹供應,憑此提高戰斗威力。再有就是軍糧問題,糧食乃是養兵之根本,眾重之重。咱們必須讓士兵們吃飽飯,才有力氣打仗。”
張大將軍說罷,抬起右臂握拳,彰顯力量的重要性。
皇上不耐煩了,轉個身子,側著對張大將軍,“讓你報個軍務,你啰嗦了一大堆,哪像是開疆辟土的熱血將軍,倒像是誰家后院里的管家婆娘,竟抱怨些亂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