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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冉一愣,忽而想起半個月前,太學的先生的確布置了功課,讓他們回家再好好地讀一讀《公羊傳》,而后回到課上論辯。
然而他自從和三公子平了帳后,這些日子手氣好得很,三天兩頭就在往萬運樓跑,自是沒工夫安心讀書。
想起趙乾吹胡子瞪眼的模樣,他皺了皺眉,一時之間犯起了難……
此時正值正午,兩人走在玄武大街上,鼻尖飄來陣陣胡餅和鹵的香氣。
郭躍提議道:“吃飽了才有力氣挨罵,咱們不妨在這酒肆吃點兒東西也不打緊?!?
胡餅香酥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宋冉從來不駁郭躍的面子,只點了點頭:“也好?!?
兩人正說著,由遠及近,卻傳來一陣馬蹄奔騰之聲——
“金吾衛辦差,閑雜人等開道!”
玄武大街上,煙塵匝地而起,一眾金吾衛浩浩蕩蕩地往玄武大街南邊而去,滿臉肅殺的模樣似是要出什么大事了。
“呸,呸……”
宋冉和郭躍吃了一嘴的灰塵,郭躍一張臉近乎扭曲。
望著士兵人喊馬嘶離開的背影,他小聲嘟囔道:“什么金吾衛,拿著雞毛當令箭,真是張狂!”
宋冉看向郭躍,心道一聲,難怪。
大圣皇帝當初設十六衛以統帥禁衛之兵,本來與京兆尹井水不犯河水。然而自從當年清光太子謀逆案后,大圣皇帝越發倚仗十六衛,這十六衛在京中的權力也越來越大……到如今新帝登基,郭躍他老子若是見了十六衛大將軍,怕是還要俯身喚一聲“大人”。
宋冉不欲再拱火,轉移話題道:“這金吾衛這么大的陣仗,怕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吧?”
“哼,什么大事?”郭躍不屑開口,“不就是抓了個平西王在京中的暗樁嗎,有什么可招搖的?”
想起這事情他就來氣。
原本這暗樁的線索是他爹京兆尹手下人的人先發現的,然而他爹將證據奉上御前,陛下卻轉眼將差事交給了金吾衛。
郭躍嗤道:“拾人牙慧,也不嫌丟人!”
宋冉聞言,心知這暗樁絕非郭躍口中的小事。
平西王在隴右道虎視眈眈已不是一天兩天,這京中捉出個暗樁來,只怕這死牢里要進不少人。
雖是如此,他也沒必要下郭躍面子,拉著他往胡餅攤子走去——
這時,郭躍卻來了興致:“我跟你說,平西王這暗樁原本藏得十分隱秘,若非是因為我爹手下的人多方打探,就算他十六衛一起,也不可能將那些人捉住!”
“原是這般?”宋冉對這事不感興趣,敷衍道。
“對啊,誰能想到平西王竟然是用‘子錢家’放錢的法子賄賂京城里這些大人的?!?
宋冉步子一頓。
“子錢家?”
“對,就是那個什么……‘崇余莊’”
郭躍的聲音宛若平地一聲驚雷,在宋冉耳旁炸開。
耳邊似有蜂鳴之聲,他急忙攥住郭躍的手,又問道:“你說,你說那暗樁在哪兒?”
“就是那個放印子錢的崇余莊啊,你沒聽說過嗎?”
宋冉的手不知不覺間使了極大的力氣,抓得郭躍手腕生疼。他齜牙咧嘴的掰開宋冉的手,叫喚道:“你那么大力氣攥我干嘛?真當是魔怔了?”
宋冉被他推了一個踉蹌,卻早已被嚇得魂不附體,癡呆似的站在原地,不住喃喃著:“崇余莊,怎么會呢?怎么會呢?”
說著,他卻是在剎那間撇開郭躍往家的方向飛奔而去——
陳何年走后,宋姝端了餐盤上前如常為晏泉喂飯。
經過兩個月的時間,晏泉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關系,溫順地由她將自己摟進懷里,又取了粥來,試過溫度,一口一口地喂給他。
在砂鍋里燉了一整晚的雞湯散發出誘人的香味,令人食指大動。宋姝還未用過午膳,聞見這雞湯飯的香氣,不由咽了咽唾沫。
微小的動作被晏泉察覺,他問道:“你還沒吃飯?”
宋姝剛想點頭,肚子里卻傳來一陣響聲,搶先為她作答。
“咕嚕咕?!钡穆曇粼诎察o的廂房里無比清晰,晏泉的唇角不禁微微上揚:“看來是餓壞了?!?
宋姝聽他揶揄,也不生氣,笑道:“我這不都是為了殿下?”
說著,又從碗里舀了一勺湯飯,試過溫度后遞到晏泉嘴邊。晏泉剛剛張嘴,宋姝卻搶先一步將勺子連飯塞進了自己嘴里。
糯軟的米飯配著香濃的雞湯,宋姝不由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嗯……不枉拂珠熬了一晚上,真不錯。”
晏泉有些錯愕地轉頭看她,目光卻落在她手里的勺子上——
劍眉微皺:“那是我用過的?!?
宋姝眨眨眼:“所以呢?”
晏泉被她這無賴模樣弄得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