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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頭腦靈活,從未看輕過自己,此后數十年,倒當真和裴鮮于做到了琴瑟和鳴。
胡西月自己是深受“舊式女子”這個標簽所害的人,所以在站穩了跟腳之后,對這些包辦婚姻之下的可憐原配,就要格外憐惜一些。
此時聽說了蕭肅這位原配妻子,竟有這份魄力,將自己所受到的不公平待遇訴諸法院,一時間雖然沒見過她,卻也對她生出了幾分欣賞的情緒。
裴鮮于和她相伴多年,一眼就看出了老妻的想法,不禁出言感嘆了一句,“聽說這位原配也姓陳?這倒讓我想起了學校里最近招進來的一位優秀學生。”
胡西月白了他一眼,直言不諱的開口,“你這是在為這位蕭大才子轉移話題?怎么?想起了自己的初戀女友?”
時代風氣如此,裴鮮于縱然已經算是,比較有責任擔當的那類人了,但在最開始和胡西月結婚的時候,也不是沒有過外心。
主要是那時候,人人都覺得他是當代進步青年中的佼佼者,和新娶的愚昧落后的太太差別太大,兩人必定不能長久的走下來。
一個人長期受著這種思想的潛移默化,即使是沒有外心,心思也會被動搖得不堅定了。
最后還是胡西月當機立斷,在事情剛出現一點苗頭的時候,就快狠準的出手,掐斷了裴鮮于的這朵桃花,這才保住了兩人的婚姻。
想到這里,胡西月對這位蕭才子的所作所為越發不齒,“還是什么大才子,現在這個社會,當真是通了一點墨水,就敢以才子自居了!你們常說舊社會不好,但在我看來,舊社會卻有一點比現在好得多,起碼放在以前的朝廷,敢拋妻棄子罔顧人倫的人,光是御史的彈劾都要把他彈劾死。”
胡西月出身于安徽省名門胡氏,這是個官宦世家,胡西月的祖父,最高的時候還官任三品,曾做過廣西鹽運史,所以她此時才會拿舊朝官場上的事情舉例。
而且她這也沒說錯,相較于舊朝,這時候的人在某些方面,實在是不太講究了些。
“什么新思想舊思想的,我是不太懂,但這打著文明進步的旗號,做著拋妻棄子薄情寡義的行為,我卻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此時是有著學西方進步思想,破四舊打擊封建禮教的風氣,但舊式女子本來就是封建禮教的受害者,不說善待她們,反而披在西方人權這層皮下面,靠輕視踐踏對方來為自己的禽獸行為洗白,竟還能是正義的了?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等到開庭那日,必要前去助這位原配一臂之力。
和胡西月有著同樣想法的原配,還有不少,一個人能將生活經營成什么樣子,本來就不是靠“新派”“舊派”這些標簽來決定的。
同樣,她們這些人的好壞,也不該是簡單的由一個“舊式女子”來定義。
因此在當前的世情下,她們這群人越發要抱成一團。
此時的陳知意還不知道,一大波原配正在趕來,她這場離婚官司,注定不會平凡。
第54章
不論在哪個時代, 打官司都是一件繁瑣的事情,陳知意本來就忙成狗了,還得努力努力再努力的抽時間準備材料。
早上起來的時候, 她打了個哈欠, 深深覺得再這樣下去,怕是事情尚未成功, 她就要先英年早卒了。
可手頭上的事情, 卻是一件也不能停下來的。
隨著《保羅》的連載和大賣,如今她手頭上已經有了,足夠供她隨便揮霍的錢財, 陳知意不是一個會苛刻自己的人,早就專門請了一個阿姨來處理日常的瑣事。
這位劉嫂做事利落,尤其做得一手可口小菜,把陳知意的早餐料理得十分舒適。
吃完早飯后, 劉嫂把前一天收到的信件拿了進來,放在她左手邊的茶幾上, 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有些為難的開口, “陳小姐, 我兒子那邊有點事, 我想向你請個假。”
她也是沒辦法了, 六歲的小兒子生病, 家里的勞動力又忙于生計,也就她這邊看著這個家里沒別的男人,主家是個年輕小姐, 平時待人又和善, 這才硬著頭皮開了口。
陳知意沒為難她, 問清楚情況后,很爽快的就應下了。
劉嫂走后,她才翻起了茶幾上的信件,拆開其中一封信,一目三行的瀏覽完后,她心情有些復雜。
這是一封來自南城的信件,寄信人是她這輩子的父親,陳忠。
陳知意剛穿過來的時候,原身在陳家過得并不算好,畢竟當家的是一位姨太太,且這位姨太太自己還有著一雙兒女。
那時候她年紀小,又是處在這么個世道,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這個父親,后來哄得陳忠偏向自己后,父女兩人之間也是有著一點感情的。
這么點感情,到底不深,在做了那個預知夢,得知陳忠昧下了她母親的嫁妝,又在夢里那個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毫不留情的將人逐出家門后,陳知意就將這個父親在心里的地位,又調低了一些。
如今她要離婚,還要鬧到法院,陳知意早做好了受到攻擊的準備,畢竟即使是在后世,都還有些鍵盤俠對離婚后的女人指指點點,更何況是這個世道?
但到底是沒想到,第一份指責竟然是會來自相處了十幾年的親人。
陳忠在信中極力斥責了她的離婚官司為“胡鬧之舉”,并且勒令她“立馬停止這種丟人的舉動,陳家百年清譽,丟不起這個人”,隨后是一大段的女則女誡之說,勸她“務必要忍讓,烈女不伺二夫,離婚后該如何在這社會上立足?“。
半點沒關心過她在這段婚姻中是否受了什么委屈,怎么會鬧到離婚這個地步。
陳知意有時候覺得,自己實在是一個冷情的人,父慈子孝的相處了十幾年的父親這樣的指責,她看了,竟都沒有幾分心寒。
大部分心神都還放在剛翻譯的那段有關“資本”的精辟見解上面。
心里裝著的東西多了,再看這種偏見和傷害,對她來說似乎只能停留在思維的表面,半點入不得心里。
垂下眼眸思索了片刻之后,陳知意提筆,匆匆給這位父親回了一封信。此時的陳家,收到陳知意的回信之后,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陳忠初初聽聞最喜愛的大女兒,竟然要離婚,而且還要把這件事鬧到新式法庭上的時候,他心里的確是不敢置信的。
陳知意雖然比不得二女兒柔順貞靜,但卻最得他的意,在教導陳知意念書的時候,陳忠常常會在心里感嘆,如果舊朝還在,大女兒又是男兒身,那科舉場上也必定會是有她的一席之地的。
只可惜這個女兒生錯了性別,又生不逢時。
現在這個從小最有靈性的女兒,竟冷不防的,給陳家招來了這么大一個驚雷。
陳忠在屋內走了幾圈后,想到陳家百年來的清譽,一夕之間就要被這大逆不道的孽女給毀了,她在發這些瘋的時候,有沒有顧慮過陳家,有沒有想過經此一事,外界會如何對陳家指指點點!
陳忠只覺得自己的老臉,都要被這不孝女給丟光了!
陳雅柔坐在客廳她母親旁邊,她此時心里的感受,倒是和她父親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