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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處處壓了她一頭的姐姐,如今竟捅出了這等禍事,她心里倒是盼著陳知意這事鬧得越大越好!
“怪不得年前的時候,姐姐一個人匆匆回了家里,想來那時候,她和姐夫之間就出了問題了吧?”
她巴不得陳知意能離婚,一個離過婚的女人,還能有什么好前程?以前她還嫉妒這個姐姐能得到這么一門好親事,嫁的丈夫有出息,在文壇上有著諾大的名聲。
現在親眼見到她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爛,馬上就要成了一個人人皆知的棄婦,真是蠢笨無知!
這等拱火的話,聽到陳忠耳朵里,愈發讓他怒火中燒。
陳知意寄回來的回信,只有寥寥幾行字,闡明她和蕭肅的感情已經破裂之后,又不甚在意的加了一句“不必多勸”。
劇情里的原配倒是做到了陳忠要求的“恭儉柔順”,對著丈夫處處忍讓,最后下場如何?
就像陳知意勸周妙妙時候的那樣,她始終是一個想法,人必須要自己先立起來,人不自立萬事空談,很多時候并不是好人就會有好報,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
為了不離婚就要“務必忍讓”?她做不到。
此時陳家大廳里倒真是各人有各人的心思,陳知意拿走她母親的嫁妝后,陳家的經濟狀況已經有些入不敷出了。
這點管家的常氏最清楚,她沒阻止女兒的拱火,只慢條斯理的開口,倒是為陳知意說了一句話,“老爺,大小姐這婚離了之后,是不是要回家來住?”
回家來住,是不是得帶著那筆嫁妝?她也是舊式的思維,一個女子,孤身一人怎么在這世道上活得下去?
夫家沒了,不是就只能靠著娘家?
陳忠卻和她想法不同,聽見這話后,胡子都抖了抖,“她都這樣出息了,還回什么陳家?還嫌陳家的臉沒被她丟夠嗎?”
他現在是出門都覺得臉上害臊得慌,他們這樣的人家,哪里聽過家里頭有人離婚的?
陳忠覺得丟臉,陳雅柔幸災樂禍,常氏心里全是算計,只有陳家這一輩唯一的男丁陳宇延一言不發。
聽見陳忠這句斥責后,他才冷不丁的開口,“父親不如直接把大姐逐出家門?”
他今年十七歲,不同于父親的頑固守舊,母親和妹妹受限于教育和經歷見識不多,陳宇延雖然沒去新式學堂念書,卻因為男子的身份,是知道一些當前世道的發展的。
他雖然也震驚于陳知意竟然敢上法院離婚,但反應過來后,心里更多涌現的卻是佩服之類的情緒。
陳宇延身在這種守舊家庭,才知道為人子女擺脫這種束縛有多難,尤其這世道,對女子要格外苛責一些。
事情還沒發展到那個地步,陳忠心里雖然轉過這個念頭,但到底還沒能下定決心,嘆息了一口氣之后,到底是什么也沒說。
陳家對這件事的反應,其實也是這時候大多數觀念守舊的人家對這件事的看法。
舊派的家庭給這些女兒受了舊式的教育,又將她們嫁給了新派的丈夫,要求他們萬事忍耐以夫為天。
新派的丈夫卻又看不起這些不通西學的舊式女子,認為和她們沒有共同語言,踐踏她們最終拋棄她們。
身為舊式女子便為新派所不容,離婚再嫁又被舊派所不齒,最后竟只能在夾縫中生存。隨著這場離婚官司消息的傳播,報紙上對這位原配的聲討也愈來愈烈了。
說來也可笑,這件事在外界看來,明明是蕭肅另結新歡,這些報紙卻偏偏要在發文時,言語里對這位原配再貶低一遍。
仿佛這樣做,就能越發體現出現今青年,的確是文明進步了許多似的。
看不起舊式的東西,推崇西學,這在這時候算是一種另類的“政治正確”,報紙上的那些話人人都沒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卻讓簡容心里真實的慌張起來。
簡容的觀念和現在的世情一致,她也是看不起那些舊派小姐的,但簡容心里知道,陳知意雖然受的是舊派的教育,但這人委實是個怪才,上學一年就被燕京大學錄取,私底下還有個如今在文壇風氣正盛的筆名。
她心里當然樂意報紙上夸她和師兄是天作之合,但看到貶低陳知意的那些話時,心里卻是又心虛又帶著點竊喜。
至少目前來看,世人眼里她還是比不過自己的。
這場離婚官司,離開庭還要再等幾日,在報紙上對這樁官司的報道,越發危言聳聽的時候,陳知意第一次以自己的名義,在燕京日報上發表了一篇文。
她之前就想過,蕭肅給她的那些傷害,她早就還了回去,這場官司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打的,是為了劇情里的那個原配。
所以她也不用容與這個筆名,只單純的在擁有了發聲渠道后,為劇情里的那個她發聲。
這篇文章,她只是簡簡單單的論述了一遍,當今這個新舊交替的社會下,舊式女子是如何在夾縫中生存的。
“西學傳入東方后,我就常聽聞一些對舊式東西的貶低,對西方文明進步思想的推崇之語,那時的我尚還未預料到,原來自己也是要被歸納在這‘被貶低的舊式東西’里的......出嫁之前,從小所受的教育告訴我,做人要勤儉持家,謹守本心,此時的我萬萬想不到,僅僅因為一個‘舊式女子’的標簽,丈夫就已經在心里判了我的死罪......此后另尋新派的小姐,在他看來,在世人看來,已經是理所應當的了。
畢竟社會要進步,西方文明要推廣,那這種”舊式的東西“被淘汰,也就變得順理成章了.......可真走到這一步后,我想問問諸君,請求大家為我解解惑,我到底是個“東西”?還是個人?
既然是個人,那新派的青年有人權,我是否也有人權?當前社會下如此推崇西方文明,莫非西方人也流行學了新思想后就拋棄妻子不成?
......在我這個舊式女子看來,這社會上推崇西方,竟已經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凡是沾著點西方氣息的,不論好壞,皆被添上‘好’這個標簽......凡是沾上封建、守舊這幾個字的,就皆是落后的,遭人輕視之物......我國家傳了五千年的東西,應不至于如此吧?”
陳知意其實早就想說了,當前的國家是弱,國力是比不得別的國家,但這并不代表他們國家流傳了五千的文化,就比西人的那些東西低級了。
舊式女子落到這個地位,不過是這時候“一刀切”向西方,文化不自信下的一個縮影。
“你們在西人面前卑怯,轉頭就把這種鄙夷發泄在舊式女子身上,第二天再披上一層西式文明的皮,為自己的不道德找了個絕佳的借口,這行為真是文明進步極了。”
陳知意寫完后,在寫到對東西方文化的“一刀切”的時候,到底是不愿意引戰,只輕輕幾筆帶過。
說了有什么用?國家沒立起來,什么文化自信都是空談。
劇情里的原配沒有發聲渠道,陳知意卻是有的。
在燕京日報刊登了這篇文章后,因為“蕭肅原配”這個身份,再加上這樁鬧得滿城風雨的離婚官司,舊式女子的處境迅速的引發了一些人的關注。
大多是被捉住了痛腳的,曾經做過,或者正在“拋棄原配”的文人。
這時代,話語權大多掌握在男人,尤其是這些留洋歸來的進步青年手上,另外一些雖然也能在報紙上發言的新派小姐,卻是吃到了“新派”這個標簽的紅利的,自然不愿意沾手這種敏感的事情。
這篇文章一經發出,便引來了眾人的口誅筆伐,甚至情形要比陳知意沒發文時更壞。
陳知意沒發文時,報紙上對她的貶低,大多是字里行間不經意流露出來的,這些文章只是覺得蕭肅另結新歡理所應當,從沒有一篇文專門針對這個原配,非要踩她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