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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峻從小所處的生活環境十分復雜, 這也是造就他如今冷淡性情的原因之一, 而常年對情緒的壓抑, 帶來的后果是對某些東西強烈的情緒波動。
仿佛是將對其他東西的注意力,全都轉移到了某種特定的事物上,他對陳知意有一種偏執的保護欲。
因此格外不能容忍有人試圖傷害他的小玫瑰。
腦海里的念頭轉了幾圈之后,他到底是沒忍住,決定親手來處理這件事情。劉志剛因為家道中落之前,在場面上混跡的那段日子,很是認識了一些燕京城里的“道上混的”。
這時候時局動蕩,各種陰私官司層出不窮,這些“道上混的”聽著雖然不起眼,但手中卻著實是有著幾分勢力的。
遠的不說,就滬市的那位姓杜的大佬,就是這時候著股勢力的代表之一,像那種到了一定地位的,連當局都不敢輕易動人。
燕京到底是龍興之地,地下的這股勢力不可能像滬市那邊一樣猖狂,這時四九城里名聲最大的,還是一位被叫做“九爺”的幫派頭頭。
劉志剛找到的,就是屬于這位“九爺”地盤上的兩個不入流的角色。
因為劉志剛出得起錢,這活兒又不算難,不過是綁了兩個弱女子,那兩個“道上混的”心里沒把這當成什么正經活兒,一次喝醉酒之后,興起就把這件事拿出來吹噓了幾句。
“你說這男人有多窩囊,報仇都只敢找兩個女人!”
到底沒敢在酒樓大堂里把話說透,說到這里,話題就轉了個彎兒,”我去看了眼,那兩個女人里,一個叫陳什么知意的,名字怪好聽的,小臉長得也真的好看!”
說完后,其中一人還“嘿嘿”的露出了個男人都懂的笑容。
本來嘛,綁都綁了,到時候人都在他們手上了,沾點便宜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兩人不過是酒后醉言,但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恰好坐在隔壁包間里的陳九,卻是一下子被“陳知意”這個名字給聽住了。
都說亂世造英雄,這種混亂的世道,的確是給了很多自身有本事的人出頭的路子。
比如這位“九爺”,誰也不知道他是哪兒來的,但這人卻偏偏靠著一股狠勁兒和靈活的頭腦,一步步爬到了如今這個地位。
旁邊陪酒的小茉莉兒覷著陳九的臉色,小心翼翼的提醒,“九爺?”
今天這局是請的這一片兒的警察局局長,兩邊都不是她得罪得起的人,因此她說話十分謹慎。
陳九轉了轉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到底是心里牽掛著那個名字,應酬完這攤子人之后,神情難辨的吩咐手下,“去查查剛才在大堂里吃酒的那兩人。”
陳知意這個名字,自從離開陳家之后,他就許久沒有聽見過了。
沒再聽人提起過,但他心里卻一刻也不敢忘。
如今的燕京城里,怕是沒一個人知道,這個在外面風光無限的九爺,最開始的時候,只不過是南城陳家家里的一個門房之子。
陳家是老式的大戶人家作派,家里用的下人,大多是幾十年的家生子,陳九從出生開始,就牢牢記住了自己的身份,他一輩子都會是陳家的下人。
但他這人天生反骨,又在外面受了一些新派的思想教化,并不認同那個門房爹的耳提面命,十分不甘心一輩子就這樣受人驅使。
小的時候的陳九不懂遮掩,常常流露出想去學堂認字的念頭,為此還被不少人嘲笑,一個天生的下人,居然還做著識字的美夢?
就連他爹娘,都是苦口婆心的勸他做人要踏實一點。
唯一沒笑話他,還當真教他識字的,只有陳家的大小姐。
那時候的陳知意剛穿越過來,從小被國家灌輸的是“九年義務制教育是法律規定的權利和義務”這種觀念,又恰好遇到一個倔強著性子想識字的小少年,她有什么理由不幫一把呢?
不僅僅是讓人認了字,陳知意還秉持著一貫的有始有終的做事風格,找白計寧要了課本,免費給人掃盲到了初中。
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絕不讓任何一個有進取心的人,做九年義務制教育的漏網之魚。
而這些對她來說,不過就是隨手做下的小事,對那個時候的陳九來說,卻是他一輩子命運改變的開始。
陳九有時候都想過,如果沒有那段時間大小姐教給他的那些東西,可能他也走不到如今這個地位吧?
但不能想,知道大小姐已經嫁人之后,陳九已經許久不敢想這些往事了。
他這輩子最想要的,就是脫離陳家下人的身份,活成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但真的離開陳家之后,他卻還是一直用著“陳九”這么個敷衍的名字。
仿佛這個名字就是他和大小姐之間唯一還剩下的聯系,改了,和她之間唯一的聯系也就真的斷了。
慢慢的品下一口酒后,陳九垂下眼皮,掩住了眼里的情緒。
在“陳知意”這三個字面前,陳九永遠都覺得自己還是當年的那個下人,而她還是當年那個教她識字的大小姐。
想到有人居然敢用那種語氣提起這個名字,陳九的眼里,慢慢的涌起了一點戾氣。陳知意搬到附中附近后,就真的開始了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的最后沖刺復習。
在她的想法里,不過是擺平幾個小混混,對謝峻來說,應該不是什么難事,因此半點沒想過這件事會生出什么意外。
她如今心里最緊張的,還是明天在燕京大學的國文考
試。
她明天就要和周妙妙一起結伴去考試了,總共要考三天,第一科就是國文。
本來她是對自己很有信心的,畢竟再怎么說,她曾經也是個名校研究生,但隨著對這個時代的高考的了解越多,陳知意心里慢慢變得有些不確定起來。
實在是這時候自主招生的變數,真的是太大了,比如去年有一個劉姓學生,除了國文之外的所有科目都不及格,但卻偏偏因為這人在國文試卷上寫了一篇文章,驚艷到了中文系的一位教授,當即這位教授就不拘一格降人才,拍板將人給錄取了。
不得不說,這時候的閱卷方式,某些時候真是相當任性。
因為這些個特例,導致陳知意在拿到國文卷子的時候,幾乎是下意識的就先去看了最后的作文題目。
看完后覺得還好,是這時候常見的題目──“語謂‘多難興邦’,試申其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