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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剛剛突然亮起的光又滅了些,里面滿是執著與瘋狂,誓不罷休。
他大半個身子都俯在桑枝身上,黑色的衣服襯得整個人肩胛骨都有些突出來,鋒利而又脆弱。
源源不斷的純凈妖力通過兩人相連的掌心輸送,一點效果也無,趙決緊了緊沒有放棄,額角冒出的汗粒豆大直至最后一絲妖力也無。
趙決半喘著氣,臉色同榻上的桑枝幾乎沒有兩樣。
沒有任何跡象,趙決半垂著眸子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什么,維持著這個怪異而又難受的姿勢不知僵硬了多久,久到桑枝都瞧見了屋內從太陽的亮光到黑暗再到月亮的微弱白光照射著地面。
這么久了啊,桑枝開始害怕會不會出事,整個阿飄落到他身邊,想要推醒他或者叫醒他,可她的動作再厲害,也只能弄出一陣微弱的風。
長長的鴉羽輕輕動了幾下,趙決的身子沒動,眸子卻是突然睜開準確地鎖定桑枝的方向喊了一聲“枝枝。”
桑枝立刻定住不動了,他……能看見自己了?她張了張口剛要解釋兩句,便又聽見趙決自顧自地往下說話。
“枝枝,你還活著是不是,現在就在我身邊嗎?”
空寂的沉默。
趙決沒有表情,等了半天似乎也猜到了這種情況,仍舊繼續往下說道:“我好累,為什么我不能死掉,要是能和你一起死掉就好了,趙不度,歲成,還是沈逍客他們,他們都不要我了,只有你了,枝枝。”
“你回來好不好?”
微咸苦澀的味道不錯傳到口中,桑枝才發現自己哭了,趙決這個樣子實在令人心疼,自己的臉都沒擦干凈更何況又沾了桑枝的臟衣,從前那么愛干凈的一個人現在毫無芥蒂地這樣,嘴里還喃喃著這些話。
還有,誰說若水姐姐他們不要他了,分明是他亂跑,說不定他們現在還在找著他們。
桑枝猜的不錯,趙決走后趙不度好像也像是突然泄了氣對他們余視無睹地離開了,而幾人也心情復雜地離開了皇宮,桑枝突然的逝去讓他們甚至都不知道如何要與丁家的人講。
出了宮門,他們聽到有人議論這件事,沈逍客皺了皺眉毛,幾人回去的步伐又加快幾分。
丁家的人都在,顯而易見也聽到了街上的傳言,此時又瞧見沈逍客幾人的身影進來,頓時一顆心就被高高懸起。
“幾位道長回來……是要做什么?”丁母面上勉強地掛著笑問道,只是右掌一直緊緊地扶著丁沉的手背,她終究是害怕聽到關于桑枝不好的消息。
沈逍客吞咽了下喉結不知道如何向他們說明桑枝的事情,場面一瞬間緊凝了起來,丁浮和丁沉的面色也帶著交集看向他們。
長久的沉默幾乎是側面告知了他們街上的傳聞是真的這件事,可莫若水咬咬牙還是告訴了他們自己知道的。
“阿娘——”
丁沉突然喊道,丁母差點被這個消息驚到,幸好他的手一直穩穩地扶住她。
丁父顫抖著唇說不出話來,終究是他害了桑枝,人至中年竟也紅了眼圈。
丁浮丁沉兄弟兩人抖著手指,眼眶無一例外地都紅了一圈,早上還好好的人當天就傳來了噩耗,這讓他們如何能相信?
“那枝枝人呢?”丁浮穩住丁父丁母兩人的身體問道,“他們人呢,去哪里了?”
“他們沒回來?”沈逍客幾人也才反應過來,他們不在這里,那是去哪里了?
作者有話說:
哦吼 竟然還趕上了。
第83章 恨到歸時方始休(十)
沒有桑枝
幾日來一直下雨, 空氣中一直彌漫著朦朧雨霧,迎著風似乎還能感受得到雨絲的纏綿。
今日的桑枝仍舊沒有醒,趙決黑亮的眸子暗淡了許多, 那張掩藏在黑寂屋子中的臉蒼白又瘦削。
整整三日, 三日他不曾闔過眼,三日來桑枝也不曾有過任何要復活的動靜。
趙決身上黑衣沾染的血跡早已干透, 他自己就像是聞不到那陣血腥味似的,可榻上的少女卻是衣衫整潔干凈, 面容白皙柔軟。
兩相對比之下,趙決實在狼狽。
阿飄桑枝也這樣呆在趙決身邊整整三天, 作為阿飄的她像是沒了困意餓意, 期間還看見趙決給自己換衣服擦身,她因此羞恥了一天。
這三天里,桑枝喊了無數遍的系統,甚至都在想這一切是不是一場騙局, 其實自己早就死了,變成了阿飄只是因為她無處可去。
桑枝靠在趙決身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沒注意到趙決握著她的手顫抖了幾下。
幾日來趙決一直沒放棄的原因之一, 說來荒繆,趙不度白扶苦尋這種復活之法已久, 而他卻有一種瘋狂的想法,桑枝是一直都在的,就在他的身邊沒有離開過, 他甚至能感覺到桑枝的每一次呼吸, 能想象到她的動作, 可每一次望向榻上那個沉靜的少女, 總是又一次次地失望。
真的是他的錯覺嗎?
那日后, 他體內的磅礴妖氣像是壓積了多年一次性全部爆發出來了一樣,他一點點疏解調絡著那些妖氣,又一點點將它們剝離妖的惡力才敢傳送給桑枝,就像是向大海中投入石子,永遠也填不滿。
沈逍客幾人還有丁府的人都在找他們,聽說桑枝的父母這兩日也要到了,擁有了這股強大力量,讓他不足以出門就能探知到他想知道的一切。
趙決輕輕撫摸上桑枝的臉頰,觸感沒了剛開始時的飽滿,心底有一絲的害怕,他另一只手纏上桑枝的手臂,繼續壓榨著體內的妖力傳送給她。
他害怕,萬一哪天桑枝真的醒過來,可這幅身子卻快沒用了怎么辦,說到底他是一直認為桑枝是能夠醒過來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枝枝……”
快醒過來吧,剩余的話全埋藏在那一聲嘆息中,趙決黝黑的瞳仁望著桑枝,透過她烏黑的發又望向榻邊好像在看著一個無形的人。
而正趴在榻邊的桑枝也狠狠地渾身打了個顫,要不是自己的手能穿過木頭,她就真的相信趙決能看見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