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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眼睛,覺得腦袋更暈了,遲疑了半晌,才道:“有,我頭暈,我還記不起來自己是誰,你,是誰”她的嗓子十分沙啞,反應和語言能力也有些遲鈍,幾乎是一字一頓。
那些人叫自己大嫂,那么這個男人是自己老公?雖然感覺很親近,可還是覺得很別扭,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自己是傳說中的失憶?太追趕流行了吧?這年頭咋動不動就失憶呢?好像,很多電視呀電影啊小說啊都有這樣的橋段,很爛了好不好?自己也趕上了?穿越也流行自己咋不穿越呢?
她覺得自己的眼睛里現在全是小圈圈,腦袋里亂七八糟的。
所有喧鬧的問候聲戛然而止,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半晌,為首的男人才嘆了口氣,臉上沒有太過震驚的表情,反倒有些如釋重負:“大夫說,你被爆炸震的有嚴重的腦震蕩,也許會出現短暫性的失憶,你不記得不要緊,但不要用力去想,你病的時候有抽搐,如果過度用力想,怕會出現同樣的狀況,醫生特意叮囑過,你不要去想太多事情,好好休息就好,我就告訴你,我叫陳歸人,你叫丁婉婉,你是我女朋友,大家都叫你阿婉。”
其余的幾個立馬笑嘻嘻的自我介紹:“大嫂,我是大兵。”
“我是老哏”
“我是飛魚”
“我是錘子。”
幾天之后,她終于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她叫丁婉婉,是孤兒,自小在孤兒院長大,陳歸人家住在是孤兒院隔壁的老房子里,他是私生子,母親年輕時名聲就不好,在外地呆了多年,回來時就有了大把的錢,還帶著個身份不明的男孩,鎮上人說什么的都有,陳歸人小時候挨了不少的白眼,長到十五六歲就成了鎮上的不良少年,帶著幾個小弟騎著摩托車成日呼嘯而過,三五成群的打架,砸店,鎮上人見到他們都要繞著走。就這么混到了二十二,人大一些了,可能長了點腦子,開始走點正路了,居然和人合伙開了個修車行,當然手下還是那幫小兄弟,可手藝實在不賴,價格也算便宜,當然,也有些人事害怕不去修車,這伙人去搗亂,所以車行的生意還不錯。
陳歸人脾氣暴烈,橫行霸道,可對自個女朋友不錯,大家都說這么個活驢似得人居然對女朋友呵護備至,讓眾人都倍感詫異。
這次婉婉受傷時因為給人家試車發生了爆炸,婉婉重傷,陳歸人暴怒,把車主抓過來暴揍了一頓,差點進了警察局。
丁婉婉在醫院住了一個月才被允許出院,陳歸人來接她出院,剛下床,就被他一個公主抱抱在了懷里,丁婉婉渾身僵硬,感覺十分不好意思。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郁的肉香味,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走了出來,身上扎著圍裙,笑的十分殷勤:“你們回來了,快進來,阿婉,好點沒有?阿姨可惦記你了,給你燉了你最愛吃的筍干燒肉,在醫院呆著嘴饞了吧?”
這就是陳歸人的媽媽劉彩鳳。
丁婉婉笑笑:“好多了,謝謝阿姨”
陳家屋子是鎮上的老宅子,平房,前后院加在一起有六間房,是劉彩鳳的父母留下的,院里還種了一棵高大的杏樹,據說已經有五十多年的歷史了。
丁婉婉在這次爆炸中受傷極重,加上腦震蕩后遺癥,她一直持續的反應遲鈍,記憶力極差,語速緩慢,她時常發呆,神色木然,她的后背經歷了兩次植皮,一直在吃藥,內臟的大出血讓她整個身體呈現出極度的虛弱,稍微有點感冒都會在床上躺一個星期,陳歸人和劉彩鳳用各種藥材給她進補,讓她好好休息,從來不讓外人打擾她,幾乎是在密不透風的呵護她,這樣的狀態持續了大半年,她青白的臉色才慢慢的好轉,可以正常速度的說話了。
她的精神漸漸恢復了,腦子可以正常的思考問題了,就發現很多讓她感覺不合常理的地方。
比如陳歸人跟他母親相處的方式,劉彩鳳其實是個很潑辣的女人丁婉婉看見她跟鄰居吵架時掐著腰,口若懸河的罵街,可對上兒子就跟見了貓的耗子似的,往往陳歸人一個眼風掃過去,劉彩鳳就立刻偃旗息鼓,訕訕的笑著,溜到廚房去做飯,她對待兒子和自己這個準兒媳婦都是小心殷勤,甚至有些討好的意思,讓丁婉婉覺得說不上來的別扭。
陳歸人開的修車行生意雖然好,可一個小鎮能有多少車多少生意?丁婉婉覺得給自己看病應該花了不少錢了,光植皮的費用和之后的藥物治療就是不菲的數字,可她發覺陳歸人似乎從來沒有為錢發過愁,他手面挺大,給自己買補養品都是上好的紅參、燕窩、當歸等等,這錢是哪來的?
每個月,他都要出差去外地一個星期,那幾個手下的小兄弟就干脆住到他們家來,美其名曰是保護她們娘倆的安全,可丁婉婉怎么想都覺得其中透著一些詭異。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民風淳樸,總共也沒有多少人,有什么安全可保護的?
自己從小在這個小鎮上長大,可居然沒有一個朋友?自己病了也沒人來探望,難道自己從前人緣差成這樣?
她的記憶呈現一種碎片的狀態,有時會一片空白,有時會忽然蹦出來幾個散亂的場景,她時常說著說著話就會沒來由的怔忡起來,仿佛這句話在什么地方聽過,或是做過。
更為詭異的是自從上周她的腦震蕩后遺癥好轉后,開始每晚做夢,夢里都是同一個男人,精致絕美令人驚艷,那男人蒼白消瘦,眉宇間滿是憂愁,時常神色茫然的看著窗外,或者手機,每當有人開門,他都會忽然冒出一句“阿婉”,看到身后的人后,又失望的回過頭來,繼續茫然的看著前方。
這個夢居然成了連續劇,每晚,丁婉婉的夢里都是他,他依然蒼白消瘦,神色悒郁,可是開始工作了,坐在電腦前很久都不起身,然后很多人來勸他,讓他好好休息,他都不聽,仍然堅持工作,大量的喝咖啡,很少說話。
丁婉婉揉著額頭坐起身來,靠在床頭發了一會呆,這是個下午,窗外是一片深秋的景致,雖然氣溫仍然溫暖,可樹葉已經一片金黃,陽光順著樹葉反射出星星點點的光澤,有些刺眼。
她的窗子正對著淇水河,河面上有幾條船正在擺渡,船夫豪爽的唱著本地的船調子,幾個孩子跟著嬉笑,河邊幾個洗菜洗衣服的大嫂嘰里呱啦的說著閑話,一派舒緩愜意的紅塵熱鬧,讓人沒來由的就覺得骨頭松散起來,想躺下來享受秋日里難得的陽光和清風。
淇水鎮是個十分偏遠的小鎮,這里祖輩都是做瓷器的窯口,大部分人都以此為生計,淇水鎮最著名的窯口叫端窯,在北宋時期曾繁榮一時,后來漸漸被哥窯龍泉窯取代,沒了名聲,這里的窯火就漸漸熄滅了。改革開放后,景德鎮的瓷器又開始走俏,端窯也開始跟著燒起來,不過多數以燒制仿品為主,說穿了,這里就是個專門造假的根據地,鎮上人大多有一手絕活,可以仿制各個時期的瓷器,因而這里雖然偏遠卻也富庶。
門外有一些嘈雜聲,仔細聽聽,好像是錘子的聲音。
“燉了吃最補身子,嬸子,一會給做上。”
劉彩鳳爽脆的說:“行,我一會就做。”
陳歸人推門而入,手上抱著一件紫色的皮草,看見她展眉一笑:“看看這個,是紫貂的坎肩,天快冷了,你身體弱,早晚穿上,省的凍著。”
那貂皮皮毛油亮,一看就是成色極好的貂皮。
陳歸人看著她,頭發長到肩膀了,再不是原先英姿颯爽的樣子,多了幾分婉約,小臉瘦的只有一巴掌寬,唇色越發的淡了,襯得臉色蒼白如玉,透著一種楚楚可憐的嬌柔。
他眼神中帶出幾分恍惚來,仿佛那個英姿勃勃的少女正瞪著一雙丹鳳眼不滿的看著自己嘆了口氣,將她擁在懷里,懷中的女子瘦弱的可憐,伸手抬起她的臉來,淺淺的在她的唇上啄了一下,丁婉婉有些羞澀,耳根子泛起了紅暈,白玉般的臉頰多了些血色,倒有了荷花初綻的嬌媚,讓陳歸人心里有幾分異樣。
他咳嗽了一聲,努力忽視身體的亢奮,專注的將皮坎肩給她穿上,大小正好,毛皮的華貴讓女子有了幾分不一般的艷光,眸光流轉處,更加動人。
陳歸人的嗓音有些黯啞:“我和錘子弄了幾只飛龍來,一會讓我媽燉了給你吃,聽說那玩意也挺補的”
丁婉婉嬌嗔:“從你嘴里說出來的,基本就這幾樣,不是這個補,就是那個補,你也不怕把我補成個胖子,回頭嚇死你”
陳歸人笑著將她抱到膝蓋上坐著,一只手揉了揉她的腰,道:“好呀,你還是胖點好,你現在這個樣子,我都不敢碰你,總怕勁大一點就把你弄折了”
這男人真是粗野,說起話來葷素不忌,自從丁婉婉的身體好了一些,兩人雖沒有同房,親親抱抱總是有的,陳歸人是個粗人,自小混跡市井,調戲女人的話手到擒來,有事沒事總愛逗弄她,丁婉婉臉漲的通紅,用力掐他的耳朵:“你再亂說”
陳歸人看著她瞪著大大的鳳眼,嘟著的紅唇,一副嬌蠻的樣子喜歡的不得了,耳朵上的疼也顧不得,抱著她在她臉上脖子上親了半晌才罷手。
丁婉婉皺著鼻子去洗臉,嘟嘟囔囔的牢騷:“八成是屬狗的,怎么這么愛啃人”隨即一愣,腦海中有一把好聽的男聲在說:“你怎么那么愛啃鴨脖子?是屬狗的嘛”
她恍惚了一下,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陌生的讓自己心慌,她用力的咬咬嘴唇,鏡中的女孩面色蒼白,眼睛中是一片無助的茫然。
我到底丟失了什么?為什么我感覺這么惶恐,仿佛丟失了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那些支離破碎的記憶里,似乎總有個陌生的聲音在向自己乞求著什么,為什么自己會覺得難受,心像被一雙手生生的扭來扭去,疼的難以自己。
劉彩鳳的手藝的確出色,清燉飛龍、辣椒炒山珍、紅燜泥鰍、口蘑肉片,四個菜做的色香味俱全,錘子一邊吃一邊贊美,逗得劉彩鳳極為開心,陳歸人神色淡然,只看著丁婉婉多喝一碗湯,才高興的大口吃飯。
劉彩鳳今天興致很高,自斟自飲的喝了一盅白酒,臉紅撲撲的,說話也豪氣起來:“你們都處了這么長時間了,差不多該結婚了,等你們結婚了再生個孩子,媽給你們帶孩子,呵呵”
陳歸人蹙眉,眼神中有寒光一現,下頜兜緊,臉部的線條就生出了凜然的寒氣來。
錘子是個懂事的,一見老大臉色不好,忙打圓場“哎呦,嬸子,您這急個啥呀,依我看啊,您就好好照顧好咱們嫂子,將來自然有您老含飴弄孫的日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