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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前幾天來電話了,說找人看了日子,今天是個好日子,適合咱們登記。”
岳沉婉有些意外:“你前幾天怎么不說?”
“你進了專案組,每天都在忙,晚上回來累的話都不想說,倒頭就睡,我怎么跟你說?”
岳沉婉泄氣,確實,這半個月一直在忙楚駿的案子,昏天黑地的,都沒時間跟他說幾句話,姜向晚卻擔心她的身體,每天換著樣的給她做些補養品,哄著她吃1
這樣一想,就有些內疚,她這個女朋友似乎很不合格。
“可咱們什么也沒帶,登記好像還要戶口本什么的?!?
“我問過了,戶口本和身份證,我都帶了。”姜向晚成竹在胸。
“你帶著?你提前知道韓弋會借?。俊彼裁磿r候也是先知了?
姜向晚云淡風輕泰然自若:“因為不知道你什么時候能破案,這些日子,這兩樣東西一直放在身上?!?
姜三少一直相信機會只留給有準備的人,做最壞的打算,做最充足的準備,等待幸運女神隨時隨地的降臨。
后路被封死,岳沉婉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么了。
“你不愿意?”聲調微微上揚,帶著一點脆薄的寒意,姜向晚好看的眉眼定定的看著她,深意無限。
在一起八年,從十七歲到二十五歲,漫長明媚的的歲月中,她填滿了他空寂的心,那里本來荒漠黃沙,寸寸焦土,因為她,生了清泉,滋生一方綠色,她看似粗疏的性子,憊懶而無賴,實則熱烈堅韌,勇毅剛強,她以一種宏大慈悲的溫暖,包容了他的冷漠、疏離、孤僻和多疑,她似一輪驕陽,傲然明媚,照亮他寒涼乏味的生命。
然而,生命中太多渴望而不可得,距離越近,反而越是恐懼失去,為了成長為參天大樹,他的根深入黑暗的地下太深,以至于,不能自拔。
可即便是這樣,他仍然不能放開她的手,迫切的想將她融入她的生命、他的未來,哪怕有朝一日,她想要與他從此陌路,他也要牢牢的抓緊她的手,成為她不能輕言放棄的配偶。
這是2008年的初夏,帝京難得的晴好天氣,萬里無云,天空碧藍如洗,大約是在地府經歷了太久的陰霾,岳沉婉格外喜愛晴好的天氣,每到這樣的天氣,心情總是格外的好,她不似時下女孩,總是怕紫外線曬黑嬌嫩的肌膚,反而總是喜歡臉迎著陽光,日光打在臉上格外溫暖的感覺。
捧著新鮮出爐的結婚證,岳沉婉難得向組里請了兩日假期,鄭重申明自己去結婚,因為破了大案心情好,林闖也好心的批準了,還開玩笑說什么時候辦婚禮,自己必要帶領眾人去隨禮。
新出爐的小兩口心情極好的開始新婚第一日的生活,兩人逛街,買了許多衣服、床上用品,家里的各種小擺件,岳沉婉喜歡各種陶瓷制品,從各類碗碟到各種花瓶、瓷質擺件,買了一大堆,姜向晚極愛妻子逛街買東西時難得的小女人架勢,刷卡刷的興高采烈,一點都沒有淪為拎包男的不悅。
“老公,這個好不好看?”岳沉婉指著一個可愛的瓷質招財貓,胖胖的臉,憨態可掬的笑容,一只手可以活動,不斷招手,十分可愛。
“好看,你喜歡就好看?!苯蛲硐ё秩缃穑ㄉ砬蹇∪逖?、溫潤如玉的氣質讓服務員有些怔忡,以為是電影明星,有些恍惚。
岳沉婉俏皮的笑笑,讓服務員開票。
吃過午飯,兩個人去了帝景公園,找了一處人少的草坪坐下,看遠處幾個老人帶著孩子在草坪上跌跌撞撞的奔跑,草木葳蕤,花團錦簇,陽光溫暖,岳沉婉舒舒服服的將頭枕在姜向晚的大腿上,小貓一樣慵懶的瞇著眼睛。
“真舒服,吃的好飽,現在我想睡覺”
“那就睡吧”姜向晚的手輕柔的撫在少女的臉頰,光滑如珍珠,看不見一點毛孔,睫毛很長,刺在掌心微微的刺,心里有些癢癢的歡喜。
大約是昨晚太累了,岳沉婉不多時就沉沉睡去,沒形象的抱著他一支手臂,這個習慣是跟姜向晚同居后養成的,睡覺時總喜歡抱著他的一只胳膊,為了方便她抱,他只好側身睡,一覺起來一邊的身子都是麻的,他從未抱怨。
他安靜的微笑的看著遠處蒼翠的草地,陽光斑駁下是深深淺淺的綠色,毛茸茸的地毯一般,間或零星的小花探出頭來,透著一片寧靜安逸的美好。
岳沉婉的夢里居然是王暖暖和韓弋。
一望無垠的戈壁上,大片大片的黃沙,間或一點綠色,是頑強的駱駝刺沖破黃沙,倔強的點綴著這片荒涼的土地。
少年的韓弋懶洋洋的躺在一片黃沙上,嘴上還叼著一根枯瘦的草葉。他的臉頰還帶著稚嫩的狂傲,遠不是如今的冷酷威嚴。
一個女孩嬌嫩的聲音驟然響起。
“猛聽的金鼓響畫角聲震,喚起我破天門壯志凌云。 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敵血飛濺石榴裙。有生之日責當盡,寸土怎能屬他人!番王小丑何足論,我一劍能擋百萬兵。我不掛帥誰掛帥,我不領兵誰領兵。叫侍兒快與我把戎裝端整,抱帥印到校場指揮三軍。”
戈壁死一般的寂靜被這高亢的戲劇聲驟然撕破,韓弋猛然坐起,遠遠的一處沙坡后面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起勁的擺著身架,看架勢還挺專業。
他慢慢的走過去,少女似乎沒發覺有人走近,依然在咿咿呀呀的唱著,古老婉轉的曲調帶著清脆的高亢,聲徹云霄。
聲音堪堪結束,少女擺了個京劇花旦的亮相,掌聲響起,少女嚇了一跳:“你,你誰啊你?”
韓弋似乎挺高興,繼續鼓掌:“好,你唱的真好!”
少女一點也不覺得有人贊賞有什么好,反而有種秘密被人窺見的羞惱,白了他一眼:“好什么好?”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我聽不懂,不過就是覺得挺好聽的,是京劇吧?你是這次來慰問演出的京劇團的?”大戈壁極少來人,來的都是慰問演出或者上級領導來視察工作的,最近來演出的只有中央京劇團的,可看著女孩子年歲不過十四五歲的樣子,估計不能是京劇團的,大概是家屬之類的。
他的回答挺實在的,女孩被逗笑了,大概是自幼學習戲曲的緣故,小姑娘掩唇一笑時有些流光溢彩的嬌媚,同齡女孩子少有的風情,不知怎么,韓弋有些驚艷,怔了片刻,臉一下子紅了。
“我叫韓弋,你叫什么?”
“王暖暖”
“暖暖?這名字真好聽。你是京劇團的家屬?”
“我媽是京劇團的大青衣,我正好放假,我媽帶我來看看大戈壁,這里真好看”
韓弋茫然的看著荒涼的景色,實在看不出這里有什么好看。
王暖暖笑道:“這景色多壯觀啊,有種蒼涼雄壯的感覺,我以前讀古詩說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我覺得說的就是這樣的景色”小姑娘聲音清脆干凈,帶點京片子的俏皮,玲玲朗朗的說了一串話,韓弋連插嘴的余地都沒有,可他很開心,少年情懷總是詩,那些懵懂的最初的情感起源往往就是那么簡單,一見鐘情,悄無聲息的喜歡,單純如水一般的愛慕,甜蜜、憂傷、自卑、向往、惆悵,那些普通少年暗戀女孩子時擁有過的,曾經被韓弋大聲嘲笑過的心情,如今他終于一一品嘗到,如童年時偷偷嘗到的咖啡,香醇的讓人心生向往,品嘗到嘴里,最初是苦澀,然后是甘甜,最后是回味,可他上癮了。
那年夏天,他借著回帝京看望祖父,見到了通信一年的王暖暖,倏忽一年的光景,少女抽芽般的高挑了不少,有了嬌媚成熟的曲線,粉嫩的嘴唇光澤水潤,誘惑的他總是一嘗再嘗,家教森嚴如韓弋,也如毛頭小子一般,見到心愛的女孩局促不安,手足無措,欣喜若狂,小心的將少女摟緊懷中,笨拙的親吻,而那細膩柔軟的手感如毒品一般誘惑,引爆他最原始的熱情,如星火燎原一發不可收他們還太年輕,年輕的不懂得掩蓋彼此的熱情,戀情終于被發現了,韓弋的母親找到了王暖暖,言辭激烈尖刻,而后,王靜琪被帝京京劇團開除,回到了家鄉京劇團,因為自己的愛情,母親如日中天的事業受到了阻礙,王暖暖被現實擊垮了,她病了很久,韓弋被軟禁在家里,終于找到了一個機會逃了出來,他半夜跑到了王暖暖的家中,要帶著她私奔,而被韓弋母親傷到的暖暖憤怒的扇了韓弋一巴掌,她指責他:“不要跟我說你愛我,你的愛情完全是一場災難,我媽和我爸辛苦那么多年,就因為我,被趕出了帝京,我有多恨你你知道嗎?在你母親眼里,我們家就是戲子,怎么配得上你韓大少高貴的出身,你還是離我遠點,不要讓我弄臟了你高貴的靈魂,韓弋,我放棄了,如果你給的愛情注定是一場傷筋動骨的劫難,那么,請你離我遠一點,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尖銳刻薄的話如一把尖刀,深深的扎進了韓弋的心里,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讓他幾乎麻木,那個夜晚,韓弋站在陌生的城市,任大雨瓢潑一般澆在他身上,冰冷的雨水不僅寒冷了他的身體,還有少年韓弋曾經蓬勃熱切的愛情。
而躲在臥室的王暖暖哭的全身痙攣,不可自制的嘔吐,幾乎吐出了膽汁,她小心的撫摸著自己的腹部,整個身軀蜷縮成一個小小的繭,傷害韓弋的同時,何嘗不是在傷害自己?她一遍遍的哭泣著說著對不起,卻不是對外面雨中的男孩,而是對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可現實如此殘酷,他們的愛情注定無法綻放在日光下,太多世俗的阻礙橫亙在他們之間,他們稚嫩的肩膀還不能負荷這沉重的現實,分離是必然的結局,她不是一個人,她不能那么自私,不能讓父母為自己的愛情買單這一刻,大雨滂沱,一切都陷于這城市無聲龐大的濕冷中,一扇門分隔著兩個傷痛的少年,這距離如此的近,近到一伸手就可以推開彼此心里的眷戀,這距離如此的遠,遠成相距十年的滄海桑田岳沉婉蹙眉驚醒,眼角尚有一絲濕潤。<script>chapter1();</script>